顧長歌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看著那兩團迅速黯淡的光霧。
以及其中夾雜著的、幾件明顯已經靈性大失甚至出現裂痕的仙器殘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緩緩收回拳頭，看著自已白皙的拳頭，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懊惱。
“大爺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充滿了“又搞砸了”的郁悶。
“勁又用大了，我明明已經收著九成的力了，怎么還是……”
“這仙界的真仙，都這么脆皮的嗎？九重天就這？紙糊的吧！”
剛才那一拳，他確實刻意控制了力量，目標是重創并禁錮對方，而非徹底滅殺。
誰曾想，對方連這一拳都沒能扛住。
他簡直無法理解。
自已明明已經很注意力度了，從上次的沒收住到這次的收著打。
結果還是打成了秒殺，這讓他對仙界真仙的平均身體素質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我的情報，我的地圖，我的仙界風土人情介紹……”
顧長歌心痛地看著眼前一切，感覺損失了幾個億。
忽然，他眼神一凝，敏銳地察覺到，在那兩團即將徹底消散的光霧最核心。
還有幾縷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的靈魂碎片在掙扎。
“還有殘魂！”
顧長歌精神一振，也顧不上吐槽了，凌空一點。
“定！”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禁錮住那幾縷殘魂碎片。
“搜魂！”
霸道無匹的神念強行侵入，攫取著其中殘存的、最深刻的記憶信息。
剎那間，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涌入顧長歌的識海。
仙光繚繞的破碎殿宇、縱橫交錯的虛空裂痕、無數枯寂衰敗的大陸碎片、以及一道道在貧瘠天地間掙扎求存的黯淡身影……
破碎仙界的景象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承運仙殿統治下的疆域。
并非想象中的無上仙境，而是一片仙氣稀薄的仙域碎片。
唯有中心殿宇區域，依靠著從數個下界強行汲取而來的本源之力，維持著基本的仙家氣象。
隨即，另一段更為模糊、卻帶著凌厲殺機的記憶碎片涌上心頭。
那是在前來玄黃界的路途上，趙罡與孫焱曾遭遇攔截！
記憶畫面支離破碎。
數道籠罩在混沌氣中的身影，于虛空亂流中驟然發難，目標明確，直指二人！
雙方爆發激戰，然而趙罡與孫焱實力強橫。
雖然對方有備而來，但境界差距太大，最終不敵退走。
“嗯？”顧長歌眉頭微蹙。
“竟有人半路截殺承運仙殿的人？是私人恩怨，還是沖著玄黃界來的？”
他試圖看清那些襲擊者的來歷，但記憶到此已極度模糊，難以辨認。
“可惜了……”
顧長歌緩緩收回神念，那幾點殘魂也徹底消散無蹤。
他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魂飛魄散，記憶十不存一，盡是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快速清理完這點戰場殘留，他再次抬頭。
“原來所謂的仙界，早已破碎不堪。
承運仙殿，不過是占據了一塊稍大碎片的一方勢力，依靠汲取下界本源來維持統治。”
“真仙之上，尚有地仙、天仙、仙君、仙王……
而天仙，已是承運仙殿所在的，這塊破碎仙域中堪稱支柱的頂尖存在。”
“倒是沒想到，他們來的路上竟還遇到了截殺，會是誰呢？”
這次雖然又沒控制好力道，但總算不是毫無收獲。
搜魂所得的支離破碎信息，仙界的破碎格局、承運仙殿的虛弱本質，已足夠他拼湊出大致的輪廓。
這比之前兩眼一抹黑要強得多。
“是什么力量將仙界打碎了？”
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虛空，定格在幾樣漂浮的物件上。
那是一枚指環、一塊布滿裂痕的玉佩。
“儲物法器？”
顧長歌隔空一抓，那幾樣東西便落入他手中。
神念掃過，指環和玉佩內部空間中，物品寥寥無幾，且大多靈性盡失。
倒是那幾塊晶石，入手微溫，內里蘊含著一股比玄黃界極品靈石精純濃郁百倍不止的能量，只是總量少得可憐。
“這就是仙石？”
顧長歌掂了掂手中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五十塊的晶石，又看了看那幾件疑似仙器的劣質寶物。
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位真仙九重天就這點家當？”
他回憶著方才搜魂時，驚鴻一瞥看到的、承運仙殿疆域內那貧瘠的景象。
以及記憶中那些仙人們為了些許資源錙銖必較的畫面，心中忽然有了幾分了然。
“看來，這所謂的破碎仙界，比想象中還要窮啊。”
顧長歌自語道，目光再次投向那無盡的混沌虛空深處。
投向了承運仙殿所在的方向，一絲冰冷的銳芒，在眼底悄然凝聚。
被動防守，等待對方下一次、或許是地仙乃至更高的存在降臨？
這絕非他的風格。
將危險扼殺于萌芽，將戰場推離故土，才是王道。
先回去準備一番，便去仙界走一遭。
“承運仙殿……”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平靜的語調下，是足以冰封星河的殺意。
“且讓你們，多喘息幾日。”
想到這里，心中定計，他袖袍輕輕一拂，一股無形的波動掠過。
將現場殘留的最后一點能量痕跡、仙器粉末乃至因果線都徹底抹去，確保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
然后，他轉身，看了一眼身旁。
只見刑天傲依舊保持著全力戒備的姿態，渾身帝氣澎湃。
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空蕩蕩的、只剩下些許未完全平復的虛空漣漪的地方，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茫然、以及……
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后的呆滯。
他預想中的驚天大戰、殊死搏殺、甚至帝血燃盡的悲壯場面一樣都沒有發生。
他只看到尊上輕描淡寫地揮了一拳。
然后，那兩位讓他感到窒息和絕望的真仙，就沒了。
徹底沒了。
快得讓他這位大帝的思維都差點沒跟上。
“走了。”
顧長歌平淡的聲音將刑天傲從巨大的震撼中驚醒。
“啊？……是！尊上！”
刑天傲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應道。
再看向顧長歌時，眼神中已經充滿了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敬畏，如同凡人在仰望執掌天道的神明。
顧長歌不再多言，一步邁出，身影融入玄黃大世界的壁壘。
刑天傲趕緊跟上，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之前那番縱死無悔的誓言，此刻回想起來，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尷尬？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悲壯似乎都成了一種奢侈。
界壁之外，重歸死寂。
只有顧長歌心中多出的那點關于仙界的殘缺信息，證明著方才那短暫而荒誕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