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凌曦眸底再次泛起滔天巨浪。
上一世，她耗盡畢生修為破開世界壁壘，只為奔赴仙域，卻最終隕落。
如今得知仙界早已破碎，她畢生的追尋、身死道消的遺憾，仿佛都成了一場荒誕的徒勞。
過往的廝殺、隕落的劇痛、對仙域的執(zhí)念，在此刻交織在一起。
顧長歌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卻未點破，目光重新掃過眾人，語氣陡然變得嚴(yán)肅：
“仙界破碎，混沌之中亂象叢生，那些仙域碎片勢力野心勃勃，不會停下掠奪本源的腳步。
你們盡快修煉，夯實道基，提升實力，我預(yù)感后面還有不大戰(zhàn)打。”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頷首，心中的茫然與悵然漸漸被堅定取代。
顧長歌心中卻另有盤算，雖已覆滅承運仙殿及另外兩塊仙域碎片勢力。
但此番仙域之行，他所見的苦難遠(yuǎn)超想象，無數(shù)下界被肆意掠奪本源，最終淪為死寂之地。
玄黃大世界如今本源充沛、靈氣濃郁，堪比上古福地。
早會被其他散落的仙域碎片勢力察覺，到時候必然會引來瘋狂的覬覦與掠奪，被動防御絕非長久之計。
不如主動出擊，將玄黃大世界周邊所有的仙域碎片盡數(shù)掌控在手中。
既斷絕隱患，又能以這些碎片為橋板，搭建起通往仙域深處的通道。
為玄黃大世界的修士，開辟一條真正的出路，也能更便捷地追尋師父的蹤跡，探查仙界破碎的真相。
思忖間，顧長歌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都下去吧，好生修煉，莫要懈怠。”
眾人應(yīng)聲散去，玄陽子、刑天傲等人陸續(xù)離去，紫竹峰上漸漸恢復(fù)了靜謐。
唯有凌曦依舊立在原地，未曾挪動腳步。
她垂著眸子，周身氣息不似平日清冷，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紊亂。
師尊的話語在她心中反復(fù)回響，仙域破碎、碎片勢力掠奪本源、無數(shù)下界淪為死寂之地……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她最深的隱憂之上。
滄瀾大世界，她前世的故土，她那些誓死追隨的部下們所在的故鄉(xiāng)。
是否也正遭受著同樣的厄運？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前世最后那一幕，她傾盡所有，燃燒帝血，強行破開世界壁壘，沖向那感應(yīng)中的仙域。
卻在即將觸及的剎那，被一道沛然莫御、充滿毀滅氣息的法則之力擊中，神魂潰散……
難道，滄瀾大世界也早已被這樣的勢力盯上？
這個念頭讓她遍體生寒。
顧長歌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眼中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的牽掛，都清晰無比。
顧長歌端起茶盞，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卻精準(zhǔn)地戳中了凌曦心底最深的秘密：
“怎么？擔(dān)心你之前所在的世界？”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凌曦腦海中炸開，猛地抬頭看向顧長歌。
她是來自滄瀾大世界的轉(zhuǎn)世之人，上一世登臨大帝之位，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竟被師尊一語道破！
驚駭過后，凌曦的情緒漸漸平復(fù)了幾分。
顧長歌神通廣大、洞穿萬古，能看透她的轉(zhuǎn)世身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不由得想起，自已剛?cè)肭嘈跁r，心中曾有過諸多雜念，甚至想過，等修為上來之后，來指點師尊。
如今想來，那些心思在師尊眼中，恐怕早已無所遁形，沒有半分遮掩。
這般念頭閃過，凌曦臉頰微微發(fā)燙，垂眸避開了顧長歌的目光，神色略顯局促。
片刻后，凌曦深吸一口氣，再次抬頭看向顧長歌。
“師父，您都知道了？”
顧長歌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那師父，您是否知道滄瀾大世界如何了，它可還安好？？”
她的話語漸漸放緩，眼底滿是期盼。
顧長歌放下茶盞，沉吟片刻，緩聲道：
“此番前往仙域碎片，主要為解決覬覦玄黃的三方勢力，并未深入探查其他遙遠(yuǎn)下界。
你所言的滄瀾大世界。”他微微搖頭，“我未曾見過，亦未曾感知到其確切氣息。”
這個回答，雖未直言噩耗，卻也沒帶來任何安慰。
“未曾見過”、“未曾感知”，在混沌破碎、危機四伏的當(dāng)下，這本身就可能意味著不好的消息。
凌曦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心直往下沉。
連師尊都未曾感知到，滄瀾界要么距離極其遙遠(yuǎn)、蹤跡難尋，要么其境況恐怕已不容樂觀。
“不過！顧長歌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靈魂深處的焦灼與牽掛。
“你既為我弟子，心中掛礙，便是為師之事。”
“待玄黃界根基稍穩(wěn)，為師帶你，親自走一趟混沌虛空，去尋一尋那滄瀾界的蹤跡。”
凌曦怔住了。
她沒想到，師尊不僅看穿了她的秘密，更將她這份深埋心底、近乎奢望的牽掛，如此鄭重地納入了考量。
心中翻涌的絕望與冰涼，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暖流緩緩沖散。
雖然前路依舊渺茫，雖然故土安危未卜，但至少，不再是毫無希望的黑暗。
師尊愿意為她，去涉足那無盡混沌，尋找一方可能早已不存的世界。
這份重量，讓她喉頭有些發(fā)哽。
“師…師尊……”
凌曦張了張嘴，最終深深俯首，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化作最鄭重的一禮，“弟子叩謝師尊！”
顧長歌受了這一禮，語氣依舊淡然：“起來吧。當(dāng)務(wù)之急，是你需盡快提升修為。
混沌虛空并非善地，若無足夠?qū)嵙Γf尋人，自身亦難保全。
你既有前世根基，便更應(yīng)善加利用，盡早重歸巔峰，乃至超越。”
“是！弟子謹(jǐn)遵師命！”
凌曦起身，眼眸中已重燃光芒，那是對力量的渴望，也是對未來的期許。
師尊說得對，沒有實力，一切皆是空談。
“下去吧，好生修煉。” 顧長歌擺擺手。
“弟子告退。”
凌曦再次行禮，轉(zhuǎn)身離去時，步伐雖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師尊的承諾如同一顆定心丸，也如同一劑猛藥，讓她徹底明確了接下來的道路。
變強，不顧一切地變強，然后，隨師尊一起去尋找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