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聽得差不多了。”
蕭若白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窗外依舊繁華喧囂、卻處處透著緊繃與戾氣的街景。
“既然來了，便隨處看看。這落日城的風貌，也該親身體會一番。”
五人結賬下樓，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與醉仙樓內(nèi)的夸夸其談不同，街面上的氛圍更為直觀。
交易多在沉默或簡短急促的討價還價中完成，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偶爾有身著赤紅服飾、胸口繡有簡易烈日紋樣的修士隊伍趾高氣揚地走過。
行人紛紛避讓，那是赤陽宗在此城的巡邏隊，代表著此地的秩序與威權。
他們信步而行，看似隨意，實則將城中布局、勢力分布、人心向背盡收眼底。
最終，王小胖的目光被一座高達七層、通體以溫潤白玉與琉璃構筑、寶光隱隱、門前客流相對“高端”許多的樓閣吸引。
樓閣匾額之上，以道韻流轉的金色古篆書寫著三個大字——珍寶閣。
“這地方看起來像個銷金窟，好東西應該不少，進去開開眼？”王小胖提議。
蕭若白微微頷首：“可以。”
此時，醉仙樓那從不對外開放的第九層，一間可俯瞰全城的靜室內(nèi)。
醉仙樓之主，柳聽風，一襲素雅錦袍，氣息深沉如古井，正憑窗而立。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街道，實則早已如無形的蛛網(wǎng)，籠罩了方才蕭若白五人所在的區(qū)域。
看著那五人向著珍寶閣方向走去，柳聽風深邃的眼眸中，才掠過一絲極其細微、卻揮之不去的波瀾。
“這氣度……這分從容……”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窗欞。
方才，那五人坐在樓下，看似尋常用餐，但那份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澄澈與沉靜。
尤其是為首那月白錦袍青年舉杯飲茶時，眉宇間那份仿佛萬事萬物皆在掌握、卻又淡然處之的神韻……
竟讓他想起兩年前，那位只手遮天，承運仙殿的萬丈光華在其面前如同風中殘燭般湮滅的景象！
那位存在降臨此界時，似乎也是這般，帶著一種超然物外、視規(guī)則如無物的從容。
“不，不可能。”
柳聽風立刻掐滅了這個荒謬的念頭，額頭竟?jié)B出一絲冷汗。
“那位存在能輕易覆滅承運仙殿，最少是仙君之境。
這五人雖不凡，但修為終究只是虛仙，人數(shù)、氣勢，皆對不上。”
可是，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平息。
柳聽風眼神銳利起來，“若是與那位存在有絲毫關聯(lián)之人，其出現(xiàn)，會不會影響到仙盟在此地的布局。”
他無法親自下場試探。
太過冒險，也容易暴露自身。
但他的醉仙樓，本就是落日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也是各方勢力交匯的舞臺。
有時，只需一陣微風，便能吹動池水，看清池底是沙石，還是潛蛟。
他的目光，投向了醉仙樓第七層，那間終日絲竹不斷、歡聲笑語最盛的天字號包廂。
包廂內(nèi)，正是赤陽宗少宗主赤煉。
他左擁右抱，幾名美貌女修殷勤勸酒，周圍一群跟班高聲奉承，氣氛熱烈。
赤煉面色微紅，眼中帶著酒意與慣有的驕橫，正享受著眾星捧月。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鵝黃紗裙、容貌嫵媚、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情的女修，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她是醉仙樓的頭牌之一，憐影，也是柳聽風手下最懂得察言觀色的得力手下。
“少主，您在這兒喝得開心，都把憐影給忘啦？”
憐影嬌嗔著，自然地擠開赤煉身邊一名女修，軟綿綿地靠了過去，素手為其斟酒。
“哈哈，憐影姑娘這是吃味了？來，陪本少主喝一杯！”赤煉大笑，攬過憐影的纖腰。
幾輪酒過，憐影將赤煉服侍得通體舒泰，眉開眼笑。
她見火候已到，才依偎在他懷里，似是閑聊般提起：
“少主，您可聽說了？珍寶閣前幾日，好像從一處古遺跡里，收上來一批寶貝。
妾身今早還聽劉夫人她們在樓下議論，說是什么了不得的古物。
好些仙子、夫人都去瞧了熱鬧，就是價錢……聽說高得嚇人呢。”
赤煉此時酒意正酣，聞言挑眉：“哦？珍寶閣？憐影可是看上什么了？”
在美人面前，他最好面子，也更喜歡炫耀權勢與財富。“看上了直說！本少主買給你！”
憐影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卻故作嬌羞地搖頭：“少主對憐影真好~不過，妾身哪敢奢望，只是好奇罷了。
能入那等夫人們眼的，想必不是凡品。不如……”
她眼波流轉，聲音又軟了幾分，“少主帶憐影去開開眼界？若真有合眼緣的，少主再賞給憐影，那便是憐影天大的福分了。”
赤煉被美人軟語相求，又想在佳人面前彰顯豪闊，當即大手一揮：
“這有何難！走，現(xiàn)在就去！你看上什么，本少主都送你！”
“少主威武！”一眾跟班立刻高聲附和。
一群人當即起身，浩浩蕩蕩，簇擁著意氣風發(fā)的赤煉和巧笑嫣然的憐影，離開了醉仙樓，朝著不遠處的珍寶閣行去。
與此同時，蕭若白五人，已步入珍寶閣內(nèi)。
珍寶閣內(nèi)部空間遠比外部看來廣闊，顯然施加了空間陣法。
各色天材地寶、神兵利器、丹藥符箓分門別類，置于光華流轉的禁制之中，熠熠生輝。
往來賓客修為普遍更高，真仙境氣息也不時浮現(xiàn)，大多衣著華貴，神色矜持，與街面上的亡命徒氣質迥異。
五人氣質不凡，雖修為不顯，但珍寶閣的侍者眼光毒辣，立刻有容貌姣好、舉止得體的女修迎上，含笑詢問需求。
蕭若白只道隨意看看，那女修便識趣地退開一段距離，任其瀏覽。
他們緩步于琳瑯滿目的寶物之間，大多只是略掃一眼。
直到行至第三層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凌曦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枚被單獨放置在水晶罩中的奇物上。
那并非多么光華璀璨之物，而是一塊拳頭大小、色澤灰白、表面布滿天然孔竅、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物件。
它靜靜躺在鋪著天鵝絨的底托上，散發(fā)著一種極其隱晦、卻讓凌曦體內(nèi)吞噬道韻產(chǎn)生一絲微弱共鳴的波動。
水晶罩旁的銘牌上簡單寫著：“無名奇石，疑似上古遺物，內(nèi)涵奇異波動，功用不明。
售價：八千靈晶。”
“此物……”
凌曦眸中異色一閃，她能感覺到，這塊奇石內(nèi)部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且屬性特異的古老能量。
對她的吞噬之道或許有觸類旁通之效。
“我要此物。”她直接對侍立不遠處的女侍說道。
女侍臉上露出職業(yè)化的微笑：“仙子好眼力，此物雖不明用途，但確系古物。請稍候。”
女侍手中法訣一引，那水晶罩上的光華禁制如水波般漾開、消散。
她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探手，準備將那塊灰白奇石取出——
“且慢！”
一個張揚中帶著幾分酒意與蠻橫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驟然在珍寶閣三層響起，打破了此地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