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浦東洲際酒店套房。
“真的假的?方煦晨穿個大紅內褲在賓館大堂里跑?”
江振邦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滿是那種荒謬感帶來的詫異。
“真的,比真金還真吶!這事就發生在二十分鐘之前。建宇剛在廁所里跟我通完氣,我掛了電話就給您撥過來了。”
劉迪在電話那頭繪聲繪色地敘述:“方局長那條紅內褲啊,建宇特意強調了,紅得發亮,在那大理石地磚上晃得人眼暈。而且他整個人是光著半個勾子在大堂里嚎,巡視組上上下下連帶著賓館的服務員,全瞧見了。”
“哎呀,哎呀~”
江振邦嘖嘖稱奇,感慨道:“這是大西區的政治丑聞啊!太丟人了,不成體統!”
話雖然這么說,實際上江振邦心里就爆笑了。
那露的只是方煦晨這個物資局局長的屁股嗎?
那露的是廖世昌和王滿金的屁股!
這下人證物證俱在,遮羞布被扯得稀碎,影響極其惡劣,巡視組再想和稀泥壓下去,絕無可能了!
“是啊,誰說不是呢。”劉迪在電話那頭附和著笑:“幸好您在外地,沒挨著這晦氣。”
江振邦嗯了一聲,收斂笑意:“干的不錯!我們在巡視組內的四位同志都是好樣的,沒給興科丟人,尤其是肖建宇和趙遠這兩位同志,非常有頭腦,有我的風范……”
頓了頓,他語氣轉冷,多了幾分嚴肅:“但是,讓他們接下來多加小心。這只是序幕,方煦晨這嗓子一開,廖世昌和王滿金就沒退路了。困獸猶斗,最是危險。大西區接下來的局面,不會只是看個紅內褲那么簡單了。”
“那是很容易刺刀見紅的!”
劉迪那邊安靜了片刻,鄭重地應道:“明白。肖建宇說,馬長風組長已經意識到了事態的失控,專門向省公安廳申請,調了兩名干警臨時加入巡視組執行安保任務。”
“這還不夠。”
江振邦沉吟著,又做出了一些工作部署。
……
同一時間。
奉陽,大西區友誼賓館,三樓會議室。
氣氛肅殺、凝重。
馬長風坐在首位,他那張常年平和笑瞇瞇的老臉,此刻陰云密布。
“個別同志,不聽指揮,擅自行動,嚴重破壞了巡視組既定的工作節奏!”
“這種行為,不僅是干擾了大西區的穩定,更是對奉陽市委、乃至省委整體布局的不負責任!!”
說罷,馬長風怒而拍桌,目光看向肖建宇和趙遠身上,厲聲道:“我再三強調過,巡視組的職責是發現問題,了解情況,不是查人辦案,尋找罪證。”
“我們沒有尚方寶劍!我們不是什么可以先斬后奏的欽差大臣!!”
“但仍有些同志立功心切,私下行動,導致了今天這場極端事件的發生!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方煦晨在賓館門口出了意外,這個責任誰來負?!!”
肖建宇和趙遠低著頭,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移動,一副“我們誠懇認錯、認真記錄”的模樣,心里卻穩如泰山。
他們屬于興科的人,編制、工資、升遷都在江振邦手里,巡視組這邊的批評,聽聽也就過去了。
什么?你們要把我們踢出巡視組?
那太好了!
雙喜臨門,一言為定啊!
反正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啦,干嘛還在這耗著,回家領賞去咯……
副組長,省經貿委副主任高峰干咳一聲,緩緩道:“不幸中的萬幸是,方煦晨沒有什么大礙,剛才也被省公安廳的同志接走了。”
“當然,教訓是沉重的,我們一定要吸取經驗,在接下來這半個多月的巡視工作中,齊心協力,互相配合,千萬不能再犯類似的錯誤了!”
經濟和民生小組,由高峰負責。
而趙遠找那八個人約談,就經過了高峰的簽字同意。
所以按理說,趙遠捅出的簍子,高峰這個副組長也是有連帶責任的,這時候他必須出來打圓場、和稀泥。
但高峰這話也有潛臺詞的:你馬長風和任崇安也沒告訴我那份舉報材料的事兒啊,你倆為了保密沒和我提前溝通,這能賴我么?
你們在之前跟我通個氣不就行了?!
馬長風皺著眉頭,盯著高峰看了一眼,沒說話。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但五六秒不到功夫,馬長風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叮鈴鈴~”
這已經是他開會以來的第四個電話,這時候沒有來電顯示,但能打進來的人級別都不會低,他也不能不接。
馬長風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身旁的任崇安做了個手勢:“你來主持”,然后他拿著手機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門被輕輕帶上。
走廊里傳來馬長風那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聲音。
“……是的,周書記,情況確實很突發。”
“對,就在兩分鐘前,人被龔副廳長親自帶隊接走的,沒有受傷……材料?材料和人一起被帶走了……明白,一定注意影響。”
聲音漸行漸遠。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副組長任崇安長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馬組長的指示大家都聽到了。當務之急,是穩定。所以接下來這二十多天里,我們要調整工作方法。”
任崇安加重語氣,強調道:“尤其是針對大西區干部的談話,頻率要降下來,次數要減下去。”
“可談可不談的,一律不談!”
“現在的重點就是穩定。”
任崇安看向肖建宇趙遠等從興科借調來的四個人,眼神里藏著一絲警告:“尤其是那些涉及敏感企業、敏感賬目、敏感人員和敏感事項的調查,先放一放,任何人不得自作主張,與相關負責人進行約談!!”
……
魔都,洲際酒店。
江振邦和劉迪通完話,剛剛掛斷,手機又響了……
“誒,終于打通了…江區長,我是張俊。”
電話那頭,區委辦張主任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廖書記指示,十分鐘后,召開區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內容是通報緊急突發情況并部署維穩工作。廖書記明確要求,請您務必參加,還是采用遠程電話會議的形式。”
江振邦控制嘴角強忍著笑,故作疑惑地問:“緊急突發情況?區里發生什么事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