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么？要出事兒啊……”
“誒，還有那個誰……”
上午九點半，大西區常委會議室內，陸陸續續開始進人。
常委們一個面色嚴肅，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沒一會，廖世昌走進了會議室，屋內立刻安靜下來。
廖世昌坐在主位上，抬起眼皮，掃了一圈：“人都齊了吧？”
組織部長孫亞平低著頭看本子，紀委書記丁寶文還在那研究茶杯里的茶葉梗，副書記劉波倒是坐得筆直，但眼神飄忽地望著窗外。
“齊了?！眳^委辦主任張俊輕聲回了一句，然后指了指桌子中間那部黑色的會議電話，“江常委的線也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江振邦的聲音：“聽到了，我在，書記、區長、各位同志們，大家上午好！能聽到我說話吧？”
廖世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后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把筆都放下吧，這本子我都多余帶，今天的會議沒有記錄員，大家也不用記。”
微微一頓，廖世昌緩緩道：“巡視組這次來，動作大，涉及面廣。作為班子成員，配合是必須的，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廖世昌忽然聲色俱厲：“有些極個別同志，平時工作上沒什么建樹，到了這節骨眼上，覺悟倒是高得很！高的很啊??！”
最后兩句‘高的很’，調門也高了起來！
“……”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書記心里有火…嗯，正常！
廖世昌發泄了一通，見沒人吭聲，胸口起伏了幾下，伸手從兜里掏出煙盒，也不散煙，自已叼上一根，“啪”的一聲點燃。
吸了一口后，廖世昌的語氣又平和下來：“說說吧，這幾天你們各自負責的口，都向巡視組匯報了什么？交了什么材料？別藏著掖著，都在這亮亮底?！?/p>
這話一出，屋里的氣壓瞬間低了好幾帕。
這是要搞當面對質，搞人人過關啊。
在座的常委們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愿意當這個出頭鳥。
“啪~”
火機聲再次響起。
“咳……那我先說吧?！?/p>
專職副書記劉波點了一根煙，借著咳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黨群這邊，主要是配合陶天組長那個黨務組。他們調閱了近五年的黨建材料，還有幾次民主生活會的原始記錄……數量不少?！?/p>
說到這，劉波抬起頭，看了廖世昌一眼，語氣平穩：“每張紙，每句話，送過去之前我都親自審核過了，充分體現了咱們大西區黨建工作的規范性，以及區委決策的民主集中制?！?/p>
廖世昌盯著他看了三秒，沒吭聲，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頭將目光投向了常務副區長趙國梁。
趙國梁思索兩秒，才緩緩說道：“我這塊，任姚崇副組長要的東西比較雜，各機關部門和家國企都有不同材料上交了。”
“之前讓咱們準備的，我都讓財政局和審計局過了篩子。但是……”
趙國梁皺了皺眉，顯得有些無奈，“昨天上午，他們向我打電話，問起了幾個大項目的審批流程。這里面有些比較敏感的歷史遺留問題，我也跟任組長解釋了，我沒經手，具體情況還得你們去找相關負責人核實?！?/p>
這就開始把自已摘出去了。
廖世昌的臉色沉了幾分。
接著是紀委書記丁寶文抿了抿嘴，道：“紀委這邊就是向巡視組上移了一些未結案件的卷宗和線索。而且呢，巡視組那個廉政組，還主動點名要了建委去年那個基建案的卷宗?！?/p>
廖世昌的眼皮猛地一跳。
“我說那案子已經結了，是工作失誤，不是違紀，而且涉案人員已經處理了。”丁寶文雙手一攤，“人家笑了笑，說‘我們就是看看，學習學習大西區紀委的辦案流程’。我也沒辦法，只能交?！?/p>
丁寶文攤了攤手，一臉誠懇：“但我保證，案子中關于一些區委主要領導的謠言，我是一個字沒提。咱紀委是有紀律的，我有分寸?！?/p>
輪到宣傳部長譚冠民了。
譚冠民自然道：“宣傳口比較簡單。就是按照區委的指示，做好輿論引導，防止社會上出現什么不實言論。巡視組那邊也沒怎么找我。不過……”
他話鋒一轉，臉上帶了點憂慮，甚至還有些憤慨：“最近無論政府機關還是社會上，風言風語都有點多，我讓下面去壓了。有些別有用心的人，趁機造謠生事，說咱們大西區要變天了。書記您放心，大西區的形象，我是拼了命也會維護住的。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給咱們臉上抹黑，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表忠心的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說的對！”
“說的好！”
其他常委紛紛表示贊同。
接著，輪到政法委書記楊奇峰，這位新晉常委道：“關于公檢法，巡視組主要調閱了近三年涉及國企職工群訪、鬧訪的接警記錄和處理結果。還有就是法院那邊關于幾起國企債務糾紛的執行卷宗…這個之前我跟書記您匯報過了?！?/p>
廖世昌點了點頭，表示知情。
最后一位是武裝部長薛強，他更干脆，只是一搖頭：“沒找我，我最近忙著在部隊里搞民兵訓練呢。”
一圈聽下來，全是好人，全是忠臣，沒有奸臣！
大西區簡直就是鐵板一塊，那是相當的團結。
可要是真這么團結，那些舉報信是天上掉下來的？友誼賓館門口排隊去談話的人是鬼魂？
廖世昌感覺胸口堵得慌，這戲演得太假，偏偏他還不能當場揭穿。
“行，大家都很大局意識。”
廖世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把手里的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里：“但現在的形勢嚴峻，我再強調一條紀律，一條鐵律?！?/p>
“從現在開始，各部門向巡視組提供材料，必須先過區委辦的審！沒有張俊主任的簽字，一張紙片子也不許流出去?！?/p>
“還有，管好下面的人。誰要是再跑到友誼賓館去哭爹喊娘，讓他直接卷鋪蓋滾蛋！大西區丟不起這個人！包括在座的各位，巡視組找你們了解什么情況…你們想好了再講！”
楊奇峰立刻點頭：“書記放心，我這就安排治安大隊，對友誼賓館周邊加強巡邏，確保巡視組領導們的人身安全?！?/p>
這時候，專職副書記劉波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書記，如果是把材料先交給委辦過審的話……萬一巡視組催下來怎么辦？我們要是拖著不交，會不會讓領導認為我們是在對抗組織、阻撓巡視呢？”
這話一出，屋里幾個人都抬起頭，看向廖世昌。
這也是大家伙兒擔心的。
廖世昌反問道：“什么叫對抗組織？”
“恰恰相反，我們這是對歷史負責，對組織負責！”
“材料中的數據是不是核實確認了？有些情況是不是全面客觀的？如果不經過認真審核就亂交上去，萬一有錯誤，誤導了巡視組的判斷，那才是最大的失職！”
“之前你們就是不夠謹慎，向巡視組上報了錯誤的材料，說了不夠全面的一家之言，更沒有管住下面的干部，才導致了現在的混亂局面！”
廖世昌面色嚴肅：“同志們，這就是教訓，過去這幾天我們全當是交學費了，畢竟各位包括我自已也是第一次遇見巡視組…但接下來，可不能一錯再錯了！要懸崖勒馬、亡羊補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