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涼菜已經擺好了,眾人落座后,秘書陳越給幾人倒上了茅臺,但大家都沒動筷,只是喝著茶。
江振邦似閑聊一樣的開口了:“薛部長,最近全國范圍內的槍支管理辦法收緊了,這事兒您知道吧?”
薛強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按照規定,除了特殊的廠礦企業,一般的國企保衛部門,槍支要全部收繳給公安。”
“就是這事兒鬧的!”
江振邦嘆了口氣,道:“實際上,我老早就提前預測到要收槍了,所以提前讓興科保衛部獨立成了一個專門負責安保的子公司,也有負責社會性武裝押運的業務。”
“我以為這就能把槍留下了,結果省公安廳的同志告訴我:不行,興科安保只有在出武裝押運任務的時候才能配槍,公安機關還要派駐警務代表監督,槍支集中保管、24小時值守……這也太麻煩了,我還不如不留呢。”
薛強心知自已剛才是想岔了,人家要聊得事兒不是那個,所以放松地點了點頭,接過徐文遠讓來的煙,道:
“因為收槍的事兒,現在市里很多大廠都在鬧情緒,但政策在那擺著,誰也沒辦法。要不…你交一部分,私下里少留幾支?只要不出事,沒人查的。”
江振邦皺眉道:“那畢竟不合規,我想,最好能合法合規地把槍留下。畢竟興科現在的攤子鋪得大,現金流也大,沒點硬家伙鎮場子,我這心里不踏實。”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前陣子,有個高人給我出了個主意,說興科可以申請成立一個‘企業武裝部’,將保衛處的槍支轉為民兵武器裝備,納入預備役管理,由武裝部監管。”
“這樣一來,槍就不用上繳了,還能正大光明地組織訓練。這個我不太懂,薛部長,您是管武裝的…您看這招行不行啊?”
薛強思索了片刻,眼神一亮:“嘿,你別說,這招還真行。企業武裝部,那是國防后備力量的一部分,配槍那是天經地義。”
不過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但是……你們興科是省屬國企,要在內部設立武裝部,那得需要省委、省政府和省軍區三家聯合批準。這個門檻很高,手續也比較麻煩,一般省屬企業怕是根本批不下來。”
江振邦聽到這話,反而笑道:“不怕門檻高,只要薛部長您覺得這事兒在法理上通得過,那就不是問題。”
剛才正和譚冠民聊天的徐文遠,在一旁適時地插話道:“以后興科要是真成立了武裝部,那還得需要薛部長來多多指導工作啊。”
實際上,這就是恭維的玩笑話。
興科作為省屬國企,即便內部成立了武裝部,那也得是省武裝部來指導工作,奉陽市武裝部都沾不了邊,何況是大西區的武裝部呢?
不過話這么說出去,總顯得親近了不少。
薛強也笑著說一定,然后問:“現在就可以交流一下,我的勤務兵在車上,本來他想去隔壁小飯店吃的…現在我讓他上來和你們興科的保衛科干事一起吃個飯?”
江振邦說好,然后立刻吩咐陳越:“快去讓外面的弟兄把人請上來,再多點兩個硬菜,不要怠慢了!”
“好的。”
陳越領命起身,去通知隔壁的保鏢請人了。
江振邦仿佛受到了啟發,笑道:“譚部長您剛才提醒我了,不用以后,您現在也能指導興科的工作!”
“哦?怎么講?”薛強來了興致。
“可以先做出點動靜來,給上面看看興科搞國防建設的決心和素質,后續關于興科成立武裝部的申請也能順利些。”
江振邦提議道:“所以,我看興科安保部,可以先和區武裝部搞個‘軍民共建’的軍訓演習,讓武裝部的現役軍官進廠,或者是讓保衛部的干事重回部隊,重溫并加強一下他們的軍事技能……書記,你覺得怎么樣?”
徐文遠自然同意:“好主意,這叫軍民共建嘛,”
緊接著,徐文遠也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薛強,一臉認真地問道:“薛部長,這個軍訓,我們興科是不是還得出點經費才好呢?”
“如今是市場經濟,部隊日子過得緊巴,我們一大幫人去部隊懸鏈,人吃馬嚼的,無疑是在給你們添負擔。這個伙食費、住宿費、還有訓練的彈藥費…這都得算上。”
這段時間里,徐文遠經過江振邦的熏陶,顯然已經深得玉座金佛原理和斯蒂龐克定律了。
薛強都聽愣了。
“要出,這個錢興科必須要出!”
而江振邦則直接拍板了,隨后話音一轉,笑道:“但薛部長還沒點頭呢呀,咱不能現在就提錢,提錢那就庸俗啦,咱們這是都為了國防建設。”
“哈哈哈!”
眾人爆發出一陣大笑。
薛強在笑的時候,看著江振邦的眼神頗感驚奇,心中分析一陣,感覺江振邦和徐文遠真是把這個事兒給辦圓了。
第一,此次訓練對興科安保部的人員業務素質是個提升。
第二,為興科后續申請企業內設武裝部造了勢。
第三,給他薛強這個武裝部長送上了一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見面禮…既有政績,又有實惠。
軍訓經費,名正言順吶!
而譚冠民這邊,也是在心中感慨江振邦的工作思路,真是不得不服,這個籠絡人心又能給自已辦事的手段,多方共贏啊,高,太高了。
此后都不用他譚冠民這個中間人做工作了,薛強在常委會上都會幫著江振邦說話的…否則,你不想要全款的軍訓經費了呀?
這次訓完了,還有下次呢嘛!
所以眾人笑過之后,薛強當即直接點頭同意了:“這事兒我完全沒有拒絕的道理!經費不經費的另說,幫地方企業搞國防教育,本就是我們武裝部的職責。當然,你們興科要是愿意贊助點建設經費……那更好啊!”
江振邦稱贊:“薛部長痛快!”
搞定了薛強,江振邦又轉頭看向徐文遠身旁的譚冠民。
“譚哥,這個軍訓也缺不了你們宣傳部啊!”
江振邦誠懇道:“你得幫我造點聲勢,光干不說那是傻把式,咱們得把這個‘軍民融合、保衛國資’的戲唱足了,興科才好拿著報紙跟上面打申請啊!”
譚冠民吸了口煙,腦子里已經開始構思通稿了。
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這事兒好辦,你們正式開練的時候,我聯系市電臺和省報的記者過去。這個軍訓的宣傳價值極大,可以往高了拔一拔。”
譚冠民清了清嗓子,標準的官樣文章張口就來:“對于大西區武裝部來說,這是強化全民國防教育、儲備高素質國防后備力量、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的創新舉措;是促進軍民深度融合、服務地方經濟發展的典型案例,更是‘雙擁’工作的新突破。”
“對于興科集團來說,不僅提升了職工的凝聚力和戰斗力,培養了職工們的集體主義與奉獻精神,更是在我們奉省,鍛造一個支撐“東國制造”的紀律化產業大軍。國家強大的經濟競爭力,離不開一支有組織、聽指揮、能戰斗的勞動者隊伍!”
“你們的這場聯合軍訓,是將國家的安全意識、戰斗精神、組織紀律和集體主義價值觀,注入到國家經濟建設的生力軍之中,實現了生產力與戰斗力的雙向促進,服務于國家的長治久安和經濟發展的大局,具有極其深遠的社會價值和國防戰略價值!!”
“好!說的好!”
眾人齊聲鼓掌。
江振邦聽得連連點頭,他真沒想到,平常在常委會上不顯山不露水的譚冠民,居然如此的才思敏捷。
他由衷感嘆:“譚哥這番話,字字珠璣,水平有七八層樓那么高!一下子就把咱們這事兒拔高到了理論高度!”
隨后,江振邦轉頭對徐文遠說道:“大哥,除了給武裝部的軍訓經費,我感覺宣傳這邊的經費也不能差了。不然對不起人家譚部長這么高屋建瓴的總結概括啊!”
徐文遠笑著點頭:“按理說是這樣的。但冠民比較高雅,是文人,你不能和他直接談錢,談錢他容易和你急!”
譚冠民聞言,故意瞪起眼睛,佯裝發怒道:“老徐啊,我怎么就高雅了?我也是俗人一個,我也得吃飯不是?就算我不吃,也得給手下那幫人找飯轍啊!”
徐文遠指著他對江振邦笑道:“你看,他急了!他急了!”
包間里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之前的生疏與隔閡,已經煙消云散了。
正巧,這時候飯桌已經上了兩道涼菜,兩道熱菜。
江振邦站起身,手里端著滿滿一杯白酒,環視了一圈眾人,笑道:“今天,在座的各位之中,我年齡最小,但這頓飯畢竟是我請客,所以我斗膽先提一杯。”
“你不提誰提?就等你呢!”
眾人都站起身,笑著舉杯,等著他的下文。
江振邦沉吟片刻,朗聲道: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給同志們敬杯酒。”
微微一頓,眾人覺得這順口溜有點意思,挺接地氣。
江振邦一邊思索,一邊講:
“酒中全是真心話,情誼都在心里頭。”
“今日有緣手拉手,往后定要常聚首!”
“杯中酒,齊抬手,”
“革命友誼——天長,地久!”
江振邦鏗鏘有力的話音一落,眾人齊齊叫好。
譚冠民稱贊:“我那字字珠璣是味同嚼蠟,振邦你這是出口成章妙語連珠啊…來,干杯!”
“干了!”
四個酒杯在空中清脆地碰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響,仿佛是大西區官場格局碎裂重組的前奏。
什么還沒聊人事問題,大家還沒說支持不支持……
嗨呀,都他媽革命友誼天長地久了,那還說啥呀?!
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