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韜的接風宴因為臨時公務推遲了一天。
領導日理萬機,江振邦能理解,他雖然心里著急,但耐心還是有的。
等明天見了面,他倒要聽聽對方能拿出什么理由,把這篇文章給按下去。
不過,今天是到了首都的第一天,晚飯還是要吃的。
王文韜不給他接風,以江振邦的聲望、商業成就和他特別的官商身份,這四九城里想請他江董事長、江區長吃飯的人,能從前門大街排到頤和園。
有部委的官員要和他談政策,有戴著紅頂的商人要和他談合作,有搞經濟的學者要和他交流意見,還有各大高校的通訊、電子技術的專家大?!?/p>
但是,江振邦都已經和這些人提前約好了見面時間,現在沒必要做臨時做改變。
所以他想了想,還是找姐姐姐夫一家吃了頓飯。
不過這次不是家宴,江振邦讓他們把到了首都之后結識的一些朋友都叫上了。
一九九六年的國內互聯網,還是一片只有荒草沒有莊稼的鹽堿地。
這時候跟老百姓提“因特網”,大部分人的反應是“那是個什么網?能撈魚嗎?”。
但這并不妨礙一些嗅覺靈敏、敢為人先的勇士,在這片荒原上看到了星火燎原的未來。
今晚這個飯局,李然則會把眼下正在首都發展的勇士一網打盡。
嗯,現在只能說是勇士,過了十年,這些人大部分就都是互聯網行業內大名鼎鼎的成功人士了。
……
傍晚六點十分,西城飯店,作為一家五星級酒店,飯菜做的不一定特別好吃,但在當下是做商務宴請最合適的場合。
六點十分,江悅和李然夫妻倆換了一身職業正裝,女的化了妝,男的發型也打了膠,帶著各自的下屬和助理提前抵達此地。
二人雖然剛剛下海經商半年多,但錢這玩意養人吶。
江悅在遠東投資任副總,天天見到幾百萬的盈虧,剛開始還震驚不已,待了兩天就習以為常了。
李然的悅然科技也不是小打小鬧,已經走上了正軌,手底下二十個員工:賣電腦、賣光盤,又做SIP,還帶人搞編程,給企業做信息管理系統,七月份營收破了百萬關口。
所以夫妻倆的氣質也發生了蛻變。
江悅身上多了幾分干練的貴氣,李然則在技術宅的底色上,被京城的圈子熏染出了一絲創業者的崢嶸。
買入酒店門口,江悅隨口道:“畢竟是臨時通知,能來幾個???”
李然道:“振邦面子大,他跟我說的那幾個人都能來,這些人還會帶人來…我定了十五人的包廂,咱們按照十五個人先點菜吧!不夠再加椅子。”
“行?!?/p>
點好了菜,進入包間,剛在飯桌旁的沙發上坐下。
沒兩分鐘,第一撥客人來了,也是對夫妻,三十多歲的年紀。
男的平平無奇,女同志有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穿著很隨意,有點像是初中老師,但眉宇間透著一股那個時代女性少有的英氣和自然。
“喲,張姐,姜哥,你們來的好快??!”
江悅和李然立刻笑著起身相應。
張舒心也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你弟弟沒到?。俊?/p>
李然答道:“就在路上呢,馬上到?!?/p>
張舒心,東國第一家互聯網公司瀛海威的掌門人,也是奉省人。
當初江振邦授意姐姐、姐夫進京,特意囑咐要結交這位張總“在首都搞互聯網,繞不開張舒心,她是布道者,也是先行官,去認個老鄉,以后有好處。”。
于是,夫妻倆到首都調研的第一時間,便拿著江振邦“天才廠長”的名頭,以及老鄉的身份做敲門磚,一來二去,還真跟張舒心成了朋友。
雖然很快李然就成立了悅然科技,也做接入服務,跟瀛海威算是競爭對手,但悅然的主業還是電子產品銷售以及IT軟件與技術服務。
再加上這年頭互聯網就是一片荒原,所以這并未影響兩家人的交情,走動得反倒挺勤。
而此刻的張舒心,正處于人生的高光時刻。瀛海威作為當下國內最大互聯網接入商,風頭無兩,上周剛傳出消息,經貿委下屬的一家國企準備給她們投資五千萬,基本是板上釘釘了。
張舒心夫妻倆剛坐下,第二位客人到了。
這人看著也就二十六七歲,穿著牛仔褲加白襯衫,看起來像是個大學生。
雷君。
“雷總,好久不見?!?/p>
李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對方的手,同為程序員,他對雷軍的態度明顯比對張舒心還要熱情幾分。
“嗨,前天我們剛在論壇上交流過嘛?!?/p>
雷君笑著回應,跟張舒心夫妻打招呼,然后就拿出煙來散了一圈。
他臉上雖然是笑著的,看起來心情不錯,但現在的雷君,正處在人生的至暗時刻。
因為在他的帶領下,金山花費3年研發出一款新的辦公軟件——盤古組件,在95年上市后銷量慘不忍睹。
到了1996年初,金山陷入困境,公司賬上只有十幾萬元,連發下個月的工資都非常困難。
96年4月,雷君帶著深深的歉意,決定引咎辭職。
但遭到了求伯軍的拒絕,他知道“盤古”失敗的責任不能全怪雷君,對于雷君的能力他是十分肯定的。
所以,求伯軍把雷君的辭職改為了休假。
最近這段日子,雷君天天泡吧、蹦迪并活躍于CFIDO論壇,思考人生,反省自已哪里做錯了……
幾人落座閑聊,李然和江悅的助理就負責倒茶。
兩分鐘沒到,第三位客人也來了。
男的,留著長發,帶著墨鏡,哪怕是在室內也沒摘下來,渾身上下透著股酷勁。
張超陽。
這位剛從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歸來的博士,手里攥著融來的二十二萬美元風險投資,創辦了愛特信(搜狐前身)。
他是國內第一個玩風險投資概念的人,雖然公司開起來了,但具體做什么他并未想好,搜狐更是沒影子的事兒……
“張總,快請坐。”
“嗯,舒心姐您也來啦?”張超陽跟張舒心打了個招呼,隨后詢問起經貿委與瀛海威合作的詳情。
這一屋子人,有風頭正勁的大姐大,有失意落魄的天才程序員,有拿著美元的海歸博士。
他們代表了九六年東國互聯網的三種生態。
大家坐在一起,喝著茶,聊著天,話題從瀛海威的節點建設,聊到金山的困境,再聊到美國的雅虎和網景。
雖然各自的境遇不同,但內心深處那種對未來的渴望和對當下的迷茫,卻是共通的。
就在這時,包廂門第四次被推開了。
這一位客人,長相最為……清奇。
他個子不高,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刮跑,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襯衫,下擺隨意地塞在黑西褲里。
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他那個碩大的腦袋,顴骨突出,下巴內收,長得就像個外星人。
馬蕓!
這時候的他還不是國民爸爸,而是四處碰壁的小馬、馬大忽悠!
而在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其中一個扛著攝像機,穿著馬甲,顯然是個攝像師。
“這…什么情況?”
眾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