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的紅綢還掛在主席臺上，熱鬧的余溫尚未散去，方清源與羅少康等省領導的車隊便已絕塵而去。省郵電局的邵局長也因公事繁忙，寒暄幾句后匆匆離場。
此時的會議室里，空氣反而比剛才更加活躍。
沒了大領導在場的拘謹，江振邦與省郵電局下轄電信局的幾位領導談笑風生。
眾人圍坐在茶幾旁，雖是喝著清茶，談的卻是足以改變奉省乃至全國通信格局的大生意。
嗯，主要是江振邦在給他們畫餅。
幾位領導也愿意聽，誒，你要是不吃大餅，不相信小江廠長的商業眼光，那就說明你眼睛有問題！
正聊到興頭，助理葉恒毅拿著手機，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他并沒有直接打斷談話，而是趁著換茶水的間隙，側身彎腰，在江振邦耳邊低語。
“董事長，省委組織部的人到了，正在小會議室看材料。李秘書說，這次考察規格很高，問得特別細，還向興寧市委打了招呼。”
江振邦只“哦”了一聲，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那是對干部的負責嘛，問得細是應該的，我們得好好配合人家……中午留人吃頓飯。嗯，還要和我本人談話呢，我跟他們講過了，我這邊暫時抽不開身，但午飯前肯定回去。你讓李賀把人招待好。”
葉恒毅點頭說好，轉身快步離去，江振邦則像是什么都沒發生，又和幾位領導熱絡地交流起來。
這次與省郵電局的談判，不僅初步確定了興寧和奉陽大西區兩個試點區域，也明確了雙方的合作方式與后續的收入分成。
興科集團將提供從系統設備到終端產品的一體化解決方案，負責生產終端（小靈通），并提供、安裝基站、基站控制器等全套接入網設備。
而省郵電局，只需要負責躺贏：他們負責采購終端，利用現有的機房資源維護基站，然后利用遍布全省的營業廳渠道進行放號和推廣。
這個年頭還不像后世，生產手機的企業沒法直接面對消費者進行最終營銷，最主要的銷售點都發生在各地的郵電營業廳。
因為用戶需要在那里完成選號、購機、簽約和開通的全流程。
即使有其他社會渠道銷售裸機，用戶仍需到郵電局辦理入網手續，沒有入網的手機只是一部昂貴的玩具。
所以興科在初期的銷售體系中，不負責直面消費者的最終營銷，而是將小靈通以成本價加百分之二十的價格供貨給郵電局，由對方去售賣，定期回款。
至于系統接入和基站等設備，興科不再收取任何費用，而是免費提供。
唯一的條件是，興科將獲得每部小靈通通話費中百分之二十五的分成，期限為五年。
這種通信設備制造商與郵電部門直接進行用戶“話費分成”的合作方式，不僅是史無前例，也注定將后無來者。
雖然對興科來說是利潤最大化了，但承擔的風險也相應地最大化了。
如果小靈通項目失敗，不受市場歡迎，那興科前期的巨大投入自然血本無歸。
而郵電和電信這邊什么風險都不用擔，所以有關領導經過慎重思考，還是決定允許奉省搞一搞，失敗了也沒什么。
更關鍵的是，如今市面上最成熟的PHS技術被興科買斷，市面上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斯達康默默無聞…電信若想搞無線市話跟移動搶飯碗，除了找江振邦，也沒別的路走。
關于小靈通的資費標準，也與后世定的一樣，與固話保持了一致，每分鐘兩毛錢，并且只收主叫方費用，接聽完全免費。
要知道，眼下主流的大哥大，不算設備錢，光是入網初裝費就高達三千塊，通話費更是高達每分鐘四毛，要是算上長途和漫游，那價格一般的個體戶想都不敢想。
相比之下，小靈通的資費簡直就是白菜價。
按照計劃，最遲到八月份，興科自產的第一批基站就能完成興寧和奉陽部分城區的信號覆蓋，屆時將生產一批工程樣機，在內部啟動友好用戶測試。
聊得差不多了，江振邦被電信局的李強局長拉到了里面的小休息室。
李強五十出頭，是技術出身的老電信人，單獨相處后，他說了一個讓江振邦意料之中的壞消息。
“小靈通的正式準生證怕是要難產了，上面吵的很激烈，PHS技術不被提倡，移動那邊更是盯著。”
“所以這個試點，咱們只能做不能說…以后，估計就得按照振邦你說的，通過市場的力量來倒逼了。”
江振邦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我相信市場的力量，而且小靈通是無線市話延伸系統，屬于固話增值業務…移動盯著它沒道理嘛！”
“啊對對對！它們沒道理！”
李強笑瞇瞇地點頭：“所以總局那邊雖然沒明文支持，但實際上是默許的，相關領導對小靈通這個項目也非常重視。”
微微一頓，李強感慨道：“我估計你也知道，此前上面一直暗中授意，讓人接觸國內的各大通訊企業，希望搞一搞PHS技術，但都被拒絕了。”
“興科能主動站出來，是意外之喜……如果試點效果好，總局可能都會來人看，江董，你要做好準備啊。”
江振邦自然說沒問題。
上午十點半，江振邦趕回興科總部。
電信總局要來那是之后的事兒，現在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還沒走，正在小會議室整理材料呢。
帶隊的是組織部干部三處的處長，這次考察確實非同一般，不僅與興科集團的班子成員談了話、還向興寧市委組織部打了招呼，甚至連車間的老工人都隨機抽查了幾個。
等見到江振邦，考察組對他進行了例行公事的談話。
但氣氛倒是沒有想象中那么嚴肅，閑聊一陣，中午再山珍海味大吃一頓，給人招待美了，就算考察結束。
三天后，6月27日，關于江振邦同志掛職鍛煉的議題，正式拿到省委常委會上討論。
會議結束的第一時間，省長的秘書高源，就把電話打到了江振邦的手機上。
“常委會剛結束，全票通過，恭喜江區長啦！”
高源的聲音帶著笑意。
江振邦也哈哈，嘴上卻半認真半玩笑地回道：“謝謝源哥，我這心里確實有那么一點喜悅，但更多還是緊張，是忐忑！”
“因為我深知，組織讓我做這個副區長，不是為了給我個人升官的，是為了讓我去去啃硬骨頭、開創新局面的，是為了讓我去給大西區帶來發展的，唉…責任重大呀，一想到這我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高源表示嘖嘖：“行，還得是振邦你啊，這個覺悟比很多黨齡比你年齡還大的老同志都要高！你這番話有機會我跟領導敘述一遍！”
江振邦：“哎喲喂，那我可太謝謝源哥了，一定要幫我美言兩句啊！”
接著，十分鐘不到，省委組織部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是江振邦同志吧？”
“對，我是。”
“今天下午一點半來部里一趟，王部長要跟你談話，能過來吧？”
“沒問題！”
江振邦放下電話，心知這大概就是任職的正式談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