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前科啊？都是誤會！”
江振邦鄭重解釋道：“當初在興寧，那是兩位主官有魄力，敢于刮骨療毒。而且，這個巡視組和那時候的國企改革聯合督查小組完全是兩碼事。”
“督查小組就是明確去查人的，現在的巡視組，是去體檢的。性質不同，烈度也不同。”
賀軍沒又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問：“這事兒，關鍵還是得看學軍書記的意思…你跟他透過氣沒有？”
“沒。”江振邦回答得干脆利落：“巡視組這個主意，我是受您啟發剛想出來的，只說給您一個人聽了。”
“但…我尋思，巡視又不是去查案辦人的，核心目的是正一正大西區的風氣，讓機關干部的心思回到干事業上來。歸根結底，這是為了大西區好，也是為了奉陽的經濟建設。以周書記的政治覺悟和胸襟，他應該會愿意。”
賀軍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他在腦海中反復推演著這件事的走向。
如果掌控好力度，讓巡視組按照江振邦說的那十六字工作方針嚴格落實下去，是絕對不會搞成興寧那種“一鍋端”的慘烈局面的，各方應該都能接受。
“書記啊，在我看來。”
江振邦忽然又循循善誘道：“省巡視組就像核彈，不需要發射出去，它在發射架上的時候最有用。”
“只要往大西區一駐，什么都不用干，小組成員就是每天喝茶看報紙，大西區整個機關作風，立馬都會煥然一新。”
“后續的國企改革、資產重組等種種工作，不僅會加快進度，而且也會避免很多不公事件，這是防患于未然！”
嗯，有道理！
這種“核威懾”理論，確實打動了賀軍。
但他還是謹慎。
到了他這個位置，不做不錯，多做多錯。
“振邦啊，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小組只要一成立，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是親歷者，你應該也明白其中的兇險……”
賀軍嘆了口氣，又關切地問：“真的有必要這么急嗎？咱們能不能慢慢來？緩一緩，等時機更成熟一點？”
江振邦想了想，道：“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賀軍聽得心頭一跳，皺眉道：“但你自已還年輕呢！”
江振邦笑道：“是，所以成立巡視組這個主意，您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是我提的！我今天來就是跟省紀委討債來了！”
賀軍啞然失笑，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沉吟道：“這樣吧，你回去讓劉迪把你剛才說的這套巡視制度，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文件親自報給我……”
“我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找金書記講一下。之后呢，省里可能還會開常委會討論。流程很長，阻力肯定也會有，具體能不能成，我不保證。”
“好！”江振邦站起身，并沒有多余的廢話：“謝謝您了！”
賀軍主動伸出雙手與他握了一下：“慢走吧，我就不送了。”
從省紀委大樓出來，江振邦坐到車上，便直接給劉迪致電，一是通知興科紀委被省紀委內定年底獲得集體三等功的好消息。
二就是工作了，江振邦通過口述大綱，讓他帶著下屬今晚通宵也要把《關于在奉省建立巡視制度的實施意見（草案）》弄出來，明天一早就得報到賀軍案頭。
至于興科借調給省紀委的六位干部，也沒必要讓他們回來了，接著借調吧，獎金和加班費興科也可以補上。
沒準用不了多久，江振邦就能在奉省紀委巡視組的成員名單中看見他們的名字了。
……
次日8月7號，周三，立秋，中雨。
上午九點，省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第三次全體會議準時召開。
這次除了經貿委、財政廳、審計廳等省直部門的一把手外，奉陽市市長魏萬華也列席了會議，坐在長桌的另一側。
會議的前半段顯得有些沉悶。
各部門負責人，輪流匯報近期各地區制定改革方案中出現的種種疑難問題，以及部分城市的改革進度。
方清源聽得很認真，時打斷，現場協調解決，效率很高，但氣氛卻越發凝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時針指向十一點的時候，方清源喝了一口茶，目光掃視全場，最后落在了坐在末尾的江振邦身上。
“前面的都議得差不多了，奉陽市大西區的情況，大家都知道，是全省最棘手的。振邦同志去掛職已有一個月的時間，經過仔細調研，制定了一份報告，辦公廳之前給各位傳閱過了。”
“今天呢，就請振邦同志談談他的想法，大家論證一下可行性。”方清源講完，點名：“振邦同志，你來講吧。”
“好的。”
江振邦拿起那份厚厚的匯報材料，挑選重點解讀了一下。
報告一共六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大西區的現狀與危機。文章列舉了企業虧損面、停產面、下崗職工數量、財政依賴度等觸目驚心的數據。
并指出企業辦社會負擔與市場競爭、存量資產僵化與改革成本無源、工廠圍城與城市功能升級等等一系列矛盾。
大膽地說出“大西區國有工業陷入系統性困局，常規改革手段已近枯竭”，引起最高級別的緊迫感。
第二部分是根源診斷，表明政企不分、條塊分割的管理體制與國有資產出資人缺位是根本性障礙，多頭管理卻無人負責等弊端……
第三部分就是試點方案與初步規劃，要建立大西區工業振興與體制創新試點，并授權探索與奉陽經濟技術開發區的深度協同機制……
第四部分是可行性分析，闡述大西區的存量資產、產業工人與開發區的空間、政策優勢具有天然互補性與協同價值……
第五部分請求奉省和奉陽市，要給大西區下放關鍵政策權限……
第六部分是遠景展望，嗯，就是畫大餅。
江振邦總結道：“……此舉，或可為全省類大西區的老工業基地，統一破解了‘錢從哪來、人往哪去’的難題，探索出一條可復制的新路。”
“初步預計，在五年內，大西區國企將全面實現脫困，八年內，有望形成大西區的老城區作為居住、商業、文化、公共服務與生態休閑?于一體的綜合性城市功能區，經開區則作為高端制造產業集群基地的一體兩翼新格局，徹底實現功能再造，并為奉陽市乃至奉省的經濟騰飛添加更大動力！”
“啪啪啪~“
匯報結束后，掌聲象征性的響起。
省長方清源道：“大家暢所欲言，論證一下可行性…我提醒性一句，多講一講建設性的意見。”
魏萬華率先發言，微笑道：“振邦同志的想法很有前瞻性，也很令人振奮…在大西區進行小范圍試點，學軍書記和我都是支持的。但對后續的一些規劃，在操作層面上的阻力，恐怕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江振邦松了口氣，點頭說是：“所以大西區不會搞一刀切，先選幾個試點企業蹚路。至于后面的種種問題和阻力……這就要看我們怎么運作這塊地，以及怎么講好這個‘城市更新’的故事了。”
只要市里同意破個口子，這事兒基本就成了，后面的再說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