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霓是除夕前一天晚上回的家。
沈清晏是三十早上到的。
國內是新春佳節，有法定休假日，但歐美等國家依舊照常工作。
洛杉磯作為美國重要的經濟中心，當地產業多元化，涵蓋科技、影視娛樂、制造等多個領域。
沈清晏做的就是電子科技相關的生意。
最近正是忙的時候。
有個大項目一直談不下來。
他身為一個正兒八經的事業批，即便是回國了，但依舊手機不離手，不是打電話就是看郵件。
許寧婉給家里傭人放了一天假，所以今天的年夜飯由沈卓遠親自下廚來做。
沈京霓雖然懶，但這種時候，還是很懂事的跟著許女士一塊兒打下手。
做些泡茶、遞碗之類的跑腿活。
其他的，她也不會。
沈卓遠剛把雞湯煨上，從廚房出來，遠遠的，就瞧見沈清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
他有點生氣。
“一回來就看手機，也不知道過來幫忙，淼淼現在都比你勤快。”
沈清晏舉著手機晃了晃，拖著不耐煩的語氣說：“我回郵件呢。”
沈卓遠剜了他一眼，“就你忙！”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身價千億萬億呢。”
可以說是很陰陽怪氣了。
許寧婉在旁邊低聲斥責他：“哪有你這樣挖苦自已兒子的？快去處理魚蝦。”
沈卓遠敢怒不敢再言，就氣哄哄地轉身又進了廚房。
沈京霓坐在沙發上吃橘子，聽見沈清晏挨罵，她有些幸災樂禍。
不過，沈清晏已經習慣了，時不時被老沈罵兩句，無所謂。
他瞥了眼偷樂的沈京霓，邊打字回信息一邊說：“你別高興得太早，老沈可還沒點頭呢。”
是說她和趙宗瀾的事。
沈京霓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不以為意，“都什么年代了，戀愛自由，老沈點不點頭的，無關緊要。”
再說了，有許女士在，他必須同意。
沈清晏輕嗤了聲，沒再說話。
今天是除夕，夜幕降臨后，萬家燈火璀璨，熱鬧非凡。
趙宗瀾回了趟老宅。
因為老太太才去世不久，家里沒有太張揚，謝韻梵就簡單地安排了幾桌年夜飯，讓小輩們回來聚聚。
吃過年夜飯后，趙岳翎和趙司源他們聚在一起打麻將，趙洛兮帶著趙瑱在園子里放煙花。
趙宗瀾性子淡漠，興致缺缺。
他向來都是如此，只是回來吃頓飯，不會久留，今年也不例外。
吃過飯后，就直接回了紫京檀園。
小狗滾滾這幾天都是傭人在遛，不過，似乎也沒什么精神。
這會兒正縮成一團，趴在客廳的地毯上，黝黑的眼珠子時不時轉過來，悄悄打量。
偌大的紫京檀園，今天格外的冷清。
趙宗瀾開了瓶酒，坐在沙發上，淡睨它一眼，面色冷峻。
滾滾仿佛是被嚇到了，耷拉著腦袋，只敢低低的嗚咽出聲。
又用這招裝可憐。
趙宗瀾嗤之以鼻。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經十點了。
她應該吃完年夜飯了吧。
趙宗瀾眉頭輕蹙，視線再次落在滾滾身上。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微瞇，隨后，拾起旁邊的手機，走近，對著滾滾拍了張照。
沈京霓收完壓歲錢，又在工作群里給員工們發了波紅包雨，就收到了趙宗瀾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
滾滾趴在地上，雙眼淚汪汪的，可憐又無助。
她從小就心軟、心善，看不得小狗這么可憐，趕緊打字回復他【你給它吃點小肉干，陪它玩玩呀】
資本家從來都是唯利是圖。
趙宗瀾當然不可能陪它玩，只回復她【它應該是想你了】
沈京霓【那怎么辦？要不，我們打視頻，讓滾滾看看我？】
趙宗瀾【狗主要是靠嗅覺來識別感知人類，視頻恐怕不太管用】
說得有點道理。
沈京霓【可今晚不行，我要明天才過來呀】
趙宗瀾【我帶它來見你】
——
一小時后，趙宗瀾的車停在了沈家別墅外。
他坐在車里，沒下去。
駕駛座的常安向他匯報：“先生，您上次讓我查的，沈清晏在洛杉磯那邊的情況，所有數據都發您郵箱了。”
“這位沈總的公司最近在和Pound談合作，但進展很不順利。”
Pound是美國很有名的一家主打研發生產手機、電腦等的科技公司，產品遍布全球。
他們選擇合作方的眼光很高，要經多方考慮、評估，重重審核，當然，只要能合作，獲利是很可觀的，所以從來不缺合作伙伴。
趙宗瀾神態松弛地靠著座椅，半闔著眼眸，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須臾，他薄唇輕啟，聲音淡淡的沒什么情緒：“那就幫他拿下這個合作。”
沈清晏是第一個發現沈京霓不對勁的。
他見她換了衣服，像是要出門。
“大晚上的，你去哪兒呀？”
沈京霓攏了攏身上的白色毛絨外套，腮幫子微鼓，“我都成年了，晚上不可以出門嗎？”
“你別管。”
即使她不說，沈清晏也知道。
肯定是去找趙宗瀾。
他單手插兜，不疾不徐地開口，“我跟你說啊，女孩子千萬不能戀愛腦，詩經里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知道什么意思嗎？”
長篇大論的，還整上詩經了。
沈京霓懶得跟他理論，“知道又怎樣？我又不是戀愛腦！”
沈清晏挑了下眉，“你覺得我信……”
話沒說完，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是他秘書打來的，語氣很激動：“沈總，Pound那邊的項目負責人很看好我們公司，說想當面跟您聊聊。”
“不過我跟他說了您在京市，一時之間趕不回洛杉磯，對方說可以先線上交流。”
這對沈清晏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像是老天爺送給他的新年禮物。
他這會兒已經顧不上沈京霓了，轉身就往自已房間走，“好，你馬上安排，邀請對方，我們開個線上會議。”
沈京霓終于不用聽他嘮叨了。
她急忙戴上圍巾，小跑著下了樓。
沈卓遠站在窗邊，眼睜睜地看著自已閨女出門，上了趙宗瀾的車，他氣得牙癢癢。
嘴一癟，眼眶又紅了。
許寧婉踢了他一下，語氣很兇，“大過年的，給我憋回去。”
沈卓遠就吸了吸鼻子，沒敢罵，更沒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