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他當年是靠著什么起來的？”
趙亮沒察覺出喬巖在套話，反而以自己知道而沾沾自喜，心直口快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他當年和蔡小虎聯手，把一家國營煤礦轉手到個人名下，然后就起來了。除了蔡小虎，聽說江縣長、陳云松書記在里面都有股份，哎！還是當官好啊，動動嘴皮子就幾百萬得掙，多輕松。”
喬巖坐起來繼續問道：“那你沒聽說他的資產被轉移了？”
“聽說了，說是賣了煤礦的好幾個億，都轉移到國外了。他老婆要不是被限制，早就帶著孩子跑走了。還有，黃正昆的好幾個情人跳出來要分錢，他老婆更狠，把他們名下的資產都轉移到她情人名下了。嘖嘖！有錢人的世界真亂。”
如此說法，和徐文濤講得基本一致，不過很多內幕外人不知情。
喬巖堅信，黃正昆沒說假話，有人動了他的資產，還有人想殺他滅口。今天咆哮出來的那一刻，或許是最后一搏，把希望寄托在喬巖身上。
是陳云松嗎，還是江國偉？種種跡象表明，陳云松的可能性極大。
到了景陽市已是一點，倆人在小飯店隨便吃了點，喬巖便趕到市委大院。他們開會的地方在3號樓五樓會議室，時間還早，他來到2號樓下來回溜達，這里是紀委的辦公地，希望在這里能遇到張書堂。
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見張書堂的身影。他只好放棄，匆忙趕往會議室。找到座位坐下來，抬頭就看到很久未謀面的白雪。
白雪也看到了他，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晶瑩剔透的眼睛里，閃爍著復雜的情愫。
將近兩個月沒見，白雪變黑了，皮膚由原來的牛奶白，變成了現在的亞洲黃。沒有變丑，反而更加有成熟的女人味。
頭發變短了。之前留著精干的齊肩短發，還有少女感，現在直接剪成了假小子。眼神變得更加犀利堅毅，笑容依舊溫暖，但舉手投足間，似乎有了領導范。
著裝風格也變了。以前一襲白裙把喬巖迷得神魂顛倒，而現在穿上了小西裝，打扮風格趨于成熟商務。
看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官場，行為舉止，衣著打扮都褪去了學生模樣，更像是一個朝氣蓬勃、冉冉升起的女領導。
在白雪身上，全然看不到青春的氣息，少女的柔美，曾經的怦然心動煙消云散，只剩下朋友間的眼神交流。
這還是他心目中的陽春白雪嗎？
會議還未開始，參會人員相互交頭接耳，白雪似乎成了焦點，不少領導主動上去握手打招呼，還不忘添加微信。面對眾領導的熱情，她來者不拒，笑臉相迎，大方握手，熱情攀談，儼然一個成熟老道的政客。
今天的會議議題是全市重點項目推進督辦，由市委副書記秦川文主持召開。其他縣都是縣委書記參加的，金安縣因丁光耀外出培訓，由李海平替會。白雪為什么會參加，翻看了下資料才得知，她代表臨江縣匯報水泉康養小鎮的建設進度。
會議開始，副市長通報了全市的項目建設情況，緊接著幾個重點項目負責人發言。白雪起身走向主席臺時，會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過去，不少人交頭接耳，顯然對她很感興趣。
白雪站在發言席上，面帶微笑四周看了看，自信的眼神中透著精明，然后抑揚頓挫，聲音高亢講了起來。她發言時，不論臺下的還是臺上的，都目不轉睛看著她，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神情。
這一幕，似曾相識。還記得在臨江縣舉辦的干部培訓班，白雪作為優秀學員代表發言，贏得滿場鼓掌喝彩。
有的人，天生為舞臺而生。人越多，越自信，越能放得開。白雪就是這樣的人，生活中乖巧依人，舞臺上盡情綻放，將自己的才華和博學展現得淋漓盡致。
喬巖發現，他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或者說，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不久的將來，白雪將成為縣處級領導，而他依然是個小小的秘書。當兩個人出現地位懸殊時，即便走到一起也走不長久，何況是女強男弱，以后會一直活在她的陰影下，男人僅有的尊嚴變得蕩然無存。
這一刻，喬巖徹底釋然了，為自己曾經不切實際的想法徹底畫上了句號。從他骨子里，依舊堅守著大男子主義，男人就應該比女人強，而不是依附于女人，即使能力再強，水平再高，也脫離不了“吃軟飯”的嫌疑。
本來是很嚴肅的會，白雪發完言后，那些平時不茍言笑的領導居然鼓起了掌。她笑容回應，彬彬有禮向主席臺和觀眾席鞠躬致謝，然后在眾人的注視下回到了座位。
當她坐下的時候，下意識地望向喬巖。細小的動作被眾人捕獲，又把目光落在喬巖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輪到秦川文講話，他說，省委高度重視項目建設和產業發展，要求各地把項目放在首位，當成一把手工程來抓，全面提升全省經濟總量。各個縣市區要把項目建設抓在手上，利用有限工期抓緊時間推進。另外，他宣布年底要進行一次全市大觀摩，對各個重點項目來一次大檢閱。
舉例說明時，特意表揚了金安縣。縣委書記親自出去招商引資，還與全省最大民營企業牽手合作，給全市樹立了榜樣，做出了示范，得到了省委、市委的高度肯定。他希望每個縣多要跑出去大招商，招大商，給景陽市經濟發展注入新鮮血液和澎湃動能。
得到表揚，雖然和喬巖無關，但心里美滋滋的。金安縣歷來在全市地位弱，分量輕，早已邊緣化。今天秦川文特意表揚，說明某些工作做的不錯，但不排除他和丁光耀的個人關系。
另外，喬巖不得不佩服丁光耀的深謀遠慮，這次招商完全踩到了點子上。也許，他提早就掌握了高層的意圖和動向，才有了到海豐集團考察。
不管怎么樣，金安在一點點變好，這也是全縣人民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