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華同集團。
換作平時，職工們比較懶散，拖拖拉拉八九點才上班，而今天，個個起了個大早，八點前規規矩矩全部到崗。見了面，誰也不和誰多說，關起門來聊得那叫個熱乎。
職工并不驚訝楊清泉帶走，震驚的是段兆偉跳樓自殺。這招隔山打牛，愈發讓人們胡亂猜測，華同集團的水深不可測。
有的拍手叫好，有的惴惴不安。段兆偉的死，讓董辦主任彭志林心亂如麻，惶惶不已。
作為楊清泉的親信，他身上的標簽太明顯了，段兆偉都跳樓了，這不逼著他做出選擇嘛。
他十分懊悔，如果那天見到喬巖真心誠意舉報楊清泉，說不定真能戴罪立功，減輕處罰。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現在該怎么辦？等著將來被人帶走，還是主動投案？
這時候，秘書曹亞楠突然出現在門口，嚇得他面容失色，嘴唇發白，褲襠立馬濕了一片。自從得了前列腺增生癥后，不能受任何刺激，劇烈運動或情緒激動都會情不自禁小便失禁。
曹亞楠看他滿頭大汗，驚恐萬分，立馬關上門走到身邊，一只手臂搭在肩上，瞟了眼下面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喲！彭主任，這大早上的，又是陰天，也沒多熱啊，怎么出了這么多汗。這褲襠都濕成這樣了，害怕了？”
彭志林將其推開，憤憤地道：“曹亞楠，少在我面前無理取鬧，好歹我是你的領導，有你這么不懂規矩的嗎，給我出去！”
曹亞楠邪魅一笑，踩著高跟鞋坐在對面，翹起二郎腿看著他道：“彭志林，現在和我擺譜了？你主子都進去了，你也快了吧。看看人家段兆偉多有骨氣，從樓上一躍，所有罪名都洗脫了，至少把尊嚴和家庭守住了，挺佩服的。你呢，有這個膽量嗎？”
昔日唯唯諾諾的下屬，今天居然用這種口吻說話，彭志林氣不打一處來。頓時勃然大怒，顫抖著手指著門道：“你給我滾出去！”
曹亞楠絲毫不害怕，白了一眼露出兇狠的表情道：“讓我滾？該滾的是你吧，我的青春都讓你給毀了。為了討好楊清泉，把我獻了出去，還連哄帶騙各種許諾。不僅楊清泉玩弄我，你睡了我多少次心里清楚。
“如今，楊清泉進去了，畫的大餅也破滅了，你得賠我青春損失費，否則，我今天就去紀委舉報你，把你們干得那些丑事全給抖落出來！另外，我還要去找你老婆和女兒，讓她們知道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小人和禽獸不如的東西！”
女人狠起來，比男人更絕情。曹亞楠眼見升遷的泡沫破滅，不能丟了夫人又折兵，狠狠地宰彭志林一筆。
彭志林驚慌失措，臉色煞白，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又控制不住地往褲管里流淌。咬牙切齒道：“曹亞楠，怎么，看到楊清泉失勢了就覺得我不行了？就憑你，還想扳倒我，做夢去吧。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東西，要不是我，你還是個餐廳的服務員，那能成了正式員工，還提拔成正科……”
曹亞楠懶得聽這些，坐起來一拍桌子道：“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要二百萬現金，你要不拿，明天我就去紀委舉報你，還有把你那些風流的照片發給你老婆和女兒。沒和你開玩笑，我才不是趙璐！”
說完，轉身要走。彭志林趕忙叫住，服軟道：“亞楠，別這樣，有事好商量嘛。錢，我可以給你，但手邊沒那么多現金，寬恕我幾天。另外，一百萬行嗎？”
曹亞楠眼神里冒著寒光，雙手撐著趴在桌子上，湊到彭志林面前桀然一笑，道：“兩百萬，一分錢都不能少，就今晚，你自己看著辦！”
曹亞楠離去后，彭志林趕忙跑回里面宿舍換了內褲和褲子。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一個小小的秘書都敢騎到他頭上吆五喝六，簡直無法無天了。可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他竟然無力回辯，誰讓對方握著把柄了。
坐在辦公桌前，他完全靜不下心來，怔怔地回想著和楊清泉的點點滴滴。這時，羅太華突然敲門，他努力控制著膀胱，誰知不爭氣地又流了出來。
對方是集團領導，他應該起身迎接，可這副模樣又如何面對。管不了那么多了，坐起來趕緊打開門，一改往日的囂張氣焰，畢恭畢敬道：“羅書記，您過來了，需要我做什么。”
羅太華瞥了眼褲襠，嘴角不動聲色露出笑容，很快恢復表情，假裝沒看見道：“我剛從樓總辦公室出來，讓通知集團班子成員，九點鐘開會。”
“好好好，我馬上通知，在常委會議室嗎？”
羅太華一拍腦門道：“你看看我，都忘記了，應該讓綜合辦通知，怎么跑到你這里來了。算了，我讓梁文昌通知吧。”
剛轉身，彭志林連忙叫住，羅太華回頭疑惑地問道：“還有事嗎？”
就在那么一瞬間，彭志林想和羅太華自首，可真正面對的時候，又下定不了決心。對方那是忘記了，就是故意來試探他的。搖頭道：“沒事了。”
羅太華眼睛微瞇，打量一番道：“有病就得治，拖著也不是辦法，趕緊去看看吧。”
羅太華一語雙關，讓彭志林無地自容。走出辦公室，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這個隱藏的高手笑到了最后。
路過紀檢組的時候，羅太華特意推開門，看到趙璐正忙活著，笑著點點頭道：“不要起來了，繼續工作。近期大家都精神點，可能省紀委那邊要我們提供有關資料，對方要什么，我們就提供什么，說不定還要找我們談話。”
此時此刻，最開心的莫過于趙璐，終于擺脫魔爪了。她心里萬分感激喬巖，要不是他，還會被楊清泉無情摧殘揉虐，如今抓進去了，實在大快人心。可撕裂的傷口又如何愈合呢，這輩子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不管怎么樣，終于看到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