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沒有留下，找了個借口，以身體不舒服匆匆離開。

回到家中，喬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毫無睡意，腦海里全是梁航說的話。現在回想起來，毛骨悚然。

先說馮開誠，喬巖本來對他沒什么印象，即便有，僅僅停留在表面。如果梁航所說為真，簡直骯臟不堪，難以想象，整個人的形象徹底崩塌，這樣的人怎么當上市委書記的，是上級領導選拔把關不嚴，還是此人的能量確實驚人？

還有江國偉，喬巖從側面了解到他和鄧家兄弟關系不一般，和副省長孔景龍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上次省政府副秘書長于東恒親自到金安縣撈人說明了一些。孔景龍是國有煤企老總直上的副省長，馮開誠和他同屬一個利益集團的，這點倒也可信。

如此說來，這一脈的關系漸漸清晰起來。

但他感覺，江國偉和馮開誠并不熟絡，僅僅是認識，今天調研說明了一些。

再說關宏志和梁航，他們和丁光耀到底是什么關系？之前梁航說過，林福東主政景陽市時，他們參與過開發區的建設，間接說明，丁光耀和他們也存在一定利益關聯。這種關聯有多緊密，暫時還看不透。

看來，金安確實很小很封閉，抬頭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天，壓根無法看到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喬巖以為查辦蔡小虎的案子就是驚天大案，以為陳云松關宏志就很牛逼，可和他們相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今晚，梁航給他生動的上了一課，打開了通往外界的大門。

在如此繁蕪復雜的官場，正如梁航所說，他是一個小白。沒經歷過什么大事，沒見識過什么大世面，更沒參與所謂的政治斗爭。現在看來，踏入縣委辦的那天起，他已經悄無聲息地卷入了斗爭中。

喬巖并不好斗，也沒什么狼子野心，不管去哪，在哪個位置，只把它當作一份職業而已，從來沒想過要怎么樣，成為什么樣。可已經卷進來了，還有退路嗎？

還有梁航，喬巖對他印象一直很好。尤其是第一次見面，就幫他出手搞定蔡強。后來幾次接觸，覺得此人大大咧咧，重情重義，沒想到也有兇殘丑惡的一面。他居然敢私自安裝監視設備，而且是監視監聽市領導，簡直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經過這件事，梁航把真實一面暴露出來。商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甚至把一些官員玩弄于股掌，目標一致時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產生分歧，他們會以殘暴的方式摧毀對方，甚至可以玉石俱焚。這些人，壓根沒有信譽可言。

今天的談話，信息量著實有些大，喬巖一時半會還消化不了。但他清晰地認識到，以后做事說話務必得多個心眼。尤其面對梁航這種人，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保持適當距離，留出回旋余地。

喬巖在昏昏沉沉中睡去，一覺睡到早上八點。他心里一慌，趕忙起床穿衣洗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賓館，才想起來丁光耀今天在臨江縣開會。

到了縣委辦，由于丁光耀不在，加上這兩天都忙壞了，還都沒來上班。進了辦公室，只見行政科科員廖錦源正忙活著給他打掃辦公室。喬巖趕忙攔著道：“錦源，謝謝了，我自己來吧。”

廖錦源原來在上川鄉工作，和喬巖一起抽調到縣委辦，分配到行政科，負責一些雜七雜八的后勤事務。他比喬巖小一兩歲，但特別勤快，很珍惜抽調回來的機會。想通過賣命表現，將來留在縣委辦。

廖錦源憨厚一笑，繼續擦著桌子道：“沒事，喬主任。我早上來得早，順便就打掃了。你先歇著，馬上就好。”

打掃領導辦公室由行政科負責，看來這個活都落到廖錦源身上了。喬巖可不敢享受此待遇，要是傳出去指不定怎么說他呢。上前奪過抹布道：“錦源，咱們是兄弟，別不要搞得這么生分。我平時很少在辦公室，不怎么臟，以后這事我來吧。還有，以后叫我哥就行，或者直接喊名字，我又不是什么主任，和你一樣，都是抽過來為縣委辦服務的。”

廖錦源還想堅持，看到喬巖很堅決只好作罷。點點頭道：“好的哥，那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吩咐我，我這人沒什么特長，跑腿打雜絕對沒問題。”

喬巖坐下道：“咱們一起進來的，搞好團結，互相幫襯。需要我做什么告一聲就行。別站著，坐下聊，抽煙！”

廖錦源雙手接過煙，趕忙給喬巖點燃，恭敬地道：“哥，我能來縣委辦純屬巧合，是我們劉書記極力推薦給李海平書記的。我家又沒什么背景，所以以后多關照關照我。說真的，我特別崇拜你，你就是我的榜樣。”

這話讓喬巖有些摸不著頭腦，笑著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崇拜的，以后千萬別說這話，這叫捧殺。劉書記就是劉志民吧，他能看上的人肯定沒錯。”

說著，喬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昨晚魏大龍給他塞了滿滿一后備箱東西，誠意十足，但他不能要。貴重不說，關鍵是不知道丁光耀對他的態度，如果下一步要動他，這東西如同燙手山芋。

東西是劉志民提議的，廖錦源又是他推薦的，正好讓其給退回去。機靈一動道：“錦源，正好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聽到有事，廖錦源頓時來了精神，立馬挺起身子道：“哥，別說幫忙，你吩咐。”

喬巖把車鑰匙拿出來遞給他道：“后備箱里有些東西，是劉書記的，你幫我還給他。記住，一定要還給他。假如他不要，想辦法給他。”

廖錦源欣然接受，連連道：“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廖錦源前腳剛走，韓振東出現在門口，敲了敲門，滿面春風道：“喬主任，忙著呢。”

喬巖連忙起身上前迎接，客客氣氣道：“韓主任，快請坐，這段時間忙，您來后還沒去辦公室拜訪，反倒您先過來了，實在不好意思。”

韓振東大手一揮，進來坐下道：“什么拜訪不拜訪的，都在一個單位，誰見誰不一樣嘛。知道你忙，剛才看到門開著，順便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