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松答非所問，其實喬巖已經(jīng)猜到了，上任領導挪用了職工工資，用作其他項目的支出。每到年底，各地工程項目款開始結(jié)算，為什么選擇在年底，個中情由不言而喻。
喬巖找到一月份的財務報表，果不其然，工程項目支出六千多萬。僅僅五天內(nèi)，就支出了四千多萬。巧合的是，這幾天剛好是喬巖公示的那段時間。
喬巖又問道：“上級轉(zhuǎn)移支付何時能到賬，職工工資又什么時候能發(fā)？”
韓雪松道：“每個月的七號，這個月因為過年，可能要推遲幾天，最早也要等過了元宵節(jié)才能發(fā)一月份的工資。”
喬巖沒繼續(xù)追問，看了半天合上報表問道：“你和我說實話，雄關縣的債務到底有多少？”
韓雪松神情變得不自然，吞吞吐吐不說話。
喬巖猛地轉(zhuǎn)頭，鋒利的眼神讓韓雪松如坐針氈，頓時揮汗如雨。見躲不過去了，心一橫咬牙道：“喬書記，您了解到的六個多億只是賬面上的，實際欠款已經(jīng)超過十億……”
喬巖不懂經(jīng)濟，但前些年辦案也積累了不少經(jīng)驗。尤其在賬目上，看似收支平衡，但經(jīng)不起推敲。地方政府和銀行做賬，償還了利息，再把之前的貸款轉(zhuǎn)移到下任領導頭上，債務沒有減少，但抹平了上任領導的遺留問題。如同一臺永不停歇的發(fā)動機，只要能轉(zhuǎn)，管他如何加油，加什么油，哪怕把地溝油倒進去，不熄火就行。
全國一千多個縣，百分之九十都有地方債務，只有極少部分能實現(xiàn)財富自由。就拿南江省來說，沒有債務日子富足的一個巴掌數(shù)得過來。
喬巖不擔心財政赤字，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全部償還。即便他執(zhí)政，也不可避免背上債務。但要看背誰的債，要是國債和政策性貸款，也大可不必擔憂。這就好比兒子和老子借錢，兒子都活不下去了，老子總不至于逼著還債吧，說不定哪天就一筆勾銷了。
但民間借貸可不行，你拿著別人的飯碗吃自己的飯，一旦崩了，后果不堪設想。
喬巖抽著煙尋思著道：“現(xiàn)在縣里還有多少可支配資金？”
韓雪松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著，道：“三百萬左右吧，其他的都是專項資金，朱縣長說，所有支出全部停下，先保工資保運轉(zhuǎn)。”
喬巖心里有了譜，道：“行了，你先去吧，回頭把所有的債務詳細整理出來，三天后給我。”
韓雪松走后，發(fā)改局局長王躍進進來了。喬巖臨時改變主意，不打算詢問，讓其把資料放下先離開。他拿起資料仔細研究著，從半真實半虛假的匯報材料中看出了不少端倪。
雄關縣去年完成固定資產(chǎn)投資十八個億，同比增長17.5%。投資十二個億新建項目九十六個項目。其中，云谷廣場和松岳山風景區(qū)兩個項目投資最大，累計投資超過九個億。其余的，除了基礎設施建設就是農(nóng)業(yè)項目，為數(shù)不多的工業(yè)項目，一個是化肥廠，一個是采砂廠，工業(yè)幾乎為空白。
正專研著，袁杰敲門進來道：“喬書記，羅彥斌過來了，找了個中年婦女，三十七八歲，原先在賓館干過服務員，做飯什么的都沒有問題，您要不見見？”
喬巖揮手道：“這些事你做主就行。”
“好的，先讓她試幾天，不合適再換。”
茶幾上的手機響了，喬巖撐起身子一看，居然是劉昌明的，這會兒來電話干什么，想到下午傳喚了財政局和發(fā)改局，估計這是坐不住了。
“喬書記，不忙吧？想著你一個人孤單，我?guī)Я藘善亢镁七^來了，今晚咱倆好好喝一杯。”
無事不登三寶殿，大過年的又不好拒絕，還不如爽快答應，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道：“好，您看叫誰，我來安排。”
劉昌明連忙道：“不不，就咱倆，我都離開雄關縣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最好不要在賓館，我來找個地方吧。”
“先過來吧，我讓人過去接您。”
掛了電話，喬巖把袁杰叫進來，安頓讓炒幾個菜，就在住處接待。
不一會兒，天色暗了下來，家家戶戶此起彼伏放起了鞭炮煙花。喬巖把相關資料收拾起來，走出門外活動了下筋骨，廚房飄來陣陣香氣，饒有興趣走過去，撩起門簾看到一個婦女正麻利地切著菜。
婦女看到他，慌忙放下刀，雙手緊張地無處安放，怯怯地叫了聲喬書記。
婦女看著年紀不大，相貌周正，干活麻利，喬巖道：“大姐，你忙你的，別管我，大過年的，讓你犧牲與家人團聚過來做飯，實在不好意思。”
聽到喬巖如此客氣，婦女連忙道：“喬書記，這算啥，我做完飯就能回去，而您有家不能回，您的犧牲才大嘞。聽人們說，縣里來了個年輕有為的書記，今日一見，果然不一樣。”
喬巖笑著道：“有啥不一樣？”
婦女一本正經(jīng)道：“當然不一樣，以前的縣委書記，就是走了我都不知道長啥樣，您剛來就見面了，而且特別隨和，還和我說不少意思，想都不敢想。”
喬巖沒有接茬，看著燃氣灶冒熱氣的鍋道：“做了什么飯菜？”
“哦，我燉了雞湯，一會兒再炒四個菜，又熬了點稀飯，蒸了點饅頭，第一次為您做飯，不知該怎么做，有什么不合適的盡管提出來，我保證改進。”
喬巖道：“我也是從農(nóng)村走出來的，沒那么多講究，家常飯即可。我胃口不是太好，不能吃太刺激太硬的東西，其他沒什么要求。”
“好的，我記下了，您先忙，馬上就好。”
喬巖剛出門，大門開了，劉昌明挺著大肚進來了，看到他爽朗大笑道：“喬書記，還是你有品位，這地方不錯啊，我在雄關縣三年多，也沒想著找一處這樣安逸之地。”
喬巖上前握了握手道：“劉書記笑話了，正好有這么個地方，我看著還行就住這兒了，您可是第一個貴客啊，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