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領導的心眼比針尖還小，果不其然，羅太華直接把話挑明了。擱在以前，喬巖可能會直接懟回去，但現在不同了，陪著笑臉道：“羅市長，您還沒來之前，就有傳聞說咱倆關系不一般，還有曹市長，曾經是我的直接領導。能在此遇到二位領導，我特別開心，壓力也很大，就怕干不好給你們丟臉。”
“我之所以不經常過來，主要是不想給您造成困擾。包括曹市長，我都極少主動找他。您的每項指令，雄關縣都不折不扣落實，絕沒有誰重要一說。您要不避嫌，或不嫌我煩，以后每周都過來向您匯報工作。”
羅太華用詫異的眼神打量著喬巖，幾年沒見，變化很大，性格不像之前剛硬了，說話懂得婉轉迂回了，做事也成熟老成了，看來，這些年的磨煉和沉淀，正在從“吏”向“官”轉變。
唯一沒變的，身上依舊保持著超強的韌勁和不懈的毅力。當初，楊清泉如果不是遇到喬巖，恐怕不至于那么快就倒下。就算查出違紀違法事實，也深挖不到根上。換做別人查，頂多退些贓款，判個三四年就出來了。而現在，這輩子是要老死在監獄了。
說實話，羅太華很欣賞喬巖，若不是他，自己也許走不到今天。
此外，喬巖謀劃的那些項目，所干的民生工程，確實有新意，得民心，如果真的做大做強，對他這個新上任的市長絕對有好處的。然而，他不能支持，還要打壓。
羅太華略顯不耐煩道：“行了，項目的事由市里統一統籌，必須服從安排，先把你的那個項目停了，我不希望把精力放在不切實際的事情上。回去以后，好好和志新謀劃一下松岳山風景區項目的事。”
聽到此，喬巖毫不意外。面對新生事物，絕大多數人會選擇抵觸，哪怕是未觸及他們的利益，也不愿意讓怪物來到這個世界上。新興力量的誕生，意味著保守派要進行思想變革，努力適應改革派的節奏和行動，一旦跟不上，極有可能被淘汰。與其如此，還不如扼殺在搖籃里。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地處黃土高原的南江省只適合生長玉米土豆，抵觸一切外來物種打破生態平衡。喬巖沒有變著花樣研究土豆如何吃，卻引進了新品種端上了餐桌，這種做法對守舊派是決不允許的。
喬巖與其爭辯，毫無意義。羅太華是從傳統國企走出來的，他的思維模式也停留在傳統產業上。拿著手機教清朝人如何使用，那不對牛彈琴嘛。悄無聲息猥瑣發育，將來才有可能絕地反擊。道：“羅市長，我也沒打算如何干，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反正也不損失什么。”
羅太華沒有多言，又道：“我聽說，福建來的投資人想融資貸款，你不同意？”
朱志新告狀告到這里了，喬巖收起笑容道：“羅市長，雄關縣的情況確實特殊，至今被背負著六七個億的債務，不知猴年馬月才能還清。如果再新增債務，是對雄關百姓不負責。”
“我和志新縣長說過，要把有限的財力用到改善民生事業上，至于發展項目和產業，盡可能地想辦法爭取政策，向上要錢，不能再給縣財政增加任何負擔。新開工的新華路道路改造工程，是和住建廳爭取的基礎設施建設資金。雄關中學修繕改造工程，市里給了點錢，不夠的話縣財政再貼補點，對于一個財政收入不到一個億的窮縣來說，真經不起折騰。”
“志新縣長確實和我說過，他們投資建設松岳山，我不反對，但要以縣政府的名義幫他們擔保貸款，這個……我不能同意。對方實力如何，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到現在都存疑。另外，既然是他來投資，就屬于企業行為，不能讓政府來背書。萬一將來跑路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
羅太華一聲冷笑道：“別人都夸你有想法有膽識，看來也不過如此嘛。什么項目沒風險，難道就都不去做了嗎。你也太小心謹慎了，不能打擊企業家的積極性。”
“情況我基本了解了，千戀旅游投資開發公司他們自籌了一筆資金，而且已向銀行進行了貸款。但要把項目做好，缺口資金依然很大。他們再向銀行提出貸款，銀行以資不抵債拒絕了。志新縣長說，也不是讓雄關縣政府背書，而是將松岳山風景區作為抵押貸款。”
“縣里不是專門成立了一家公司負責管理運營該項目嗎，以該公司的名義貸款完全可行，總跑不到他們口袋里吧。志新也有這方面的顧慮，因此改變了合作模式，由租賃模式改為合作模式，按照投入比例進行分成。”
“喬巖，好不容易有企業愿意來投資，可不能寒了企業家的心啊。這個項目要做好了，那可是一本萬利的事。旅游收入都是熱錢，也符合當下的流行趨勢，各地為了扶持文旅產業，拼的頭破血流，你這么年輕，該不會跟不上時代潮流吧。”
羅太華頓了頓繼續道：“前段時間，我已經和戴書記溝通過了，計劃把云清市打造成旅游城市，各縣區的景點串聯起來，形成一個環線旅游線路，而松岳山風景區是眾多旅游景點中主推的景點，如果按照計劃建成了，確實媲美張家界峨眉山。”
“行了，該說都說了，不該說也說了，回去和志新好好合計研究一下，你必須無條件支持。馬上要全省項目建設大觀摩，雄關縣這次不能拖后腿。要是再拿個倒數第一，誰也沒好日子過。”
喬巖想要進一步溝通，羅太華已經把梁遠征叫了進來，只好起身離開。
喬巖實在想不通，這些領導為何執著于旅游項目。走了個王泊橋，又來個羅太華，依舊跳不出思想圈子。他不是不支持該產業，但對于眼下的雄關縣確實力不從心。背負巨大債務投進去了，沒達到預期的效果，空留一堆冷冰冰的鋼筋水泥。到頭來，倒霉的還是雄關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