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作為秘書，有些事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江國偉穩穩當當，平穩過渡，丁光耀不會主動去挑釁。同朝為官，將來有可能同為縣委書記，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給臺階下，以后見面不至于尷尬。

江國偉這通無名之火，不知是他心里不痛快，還是有人在背后蠱惑拱火。但在關鍵時期，保持冷靜，低調行事是上上策。

喬巖從兜里掏出煙遞上，江國偉沒有理會，惱羞成怒瞪著他。他只好收回來道：“江縣長，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叫您江書記。您也知道，我剛到縣委辦不久，有些事做得確實不夠好，考慮得不夠全面。不管怎么樣，我誠懇向您道歉，以后多多批評指正。”

伸手不打笑臉人，喬巖如此放低姿態，江國偉反而不知該繼續進行了。他將桌子上的文件扔到地上，面無表情道：“少給我來這套，真把自己當人物了。屁點大的人，屁點大的權力，就拿雞毛當令箭，將來讓你當了領導，還不把金安縣當成自己家。”

江國偉繼續發泄心中怒火，光是無理謾罵，卻不提具體事。喬巖向來行事謹慎低調，想必對方抓不住把柄，只好無厘頭斥責痛罵。

喬巖好話說盡，但對方還是如此，他的怒氣值正在積攢升騰，但為了大局，極力壓抑著。點頭道：“江縣長，不知道哪件事惹您生這么大的氣，作為下屬而言，我一直很尊敬您的為人和豁達，領導就應該有領導的范兒，掌控全局，運籌帷幄，而不是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官，就是給領導服務的服務員，手里也沒您說得有多大權力，兢兢業業，本本分分干好本職工作，其余事一律不參與不過問。在丁書記面前如此，將來有一天您成了書記，我也一樣盡心盡力服務您。”

有些話，喬巖說得很委婉，以江國偉的情商完全能聽得懂，這會兒正氣頭上，眉毛一挑道：“你在教訓我？”

喬巖趕忙道：“怎么敢呢，給我幾個膽也不敢，只是覺得您和我生氣不值當。不過挺開心的，能聆聽您的教誨，是我的榮幸。”

見江國偉氣焰漸漸消退，喬巖加把勁道：“江縣長，有些話我不該說，但有些事實是擺在明面上的。最多兩個月，您將要邁上新臺階，開啟新征程。不光您期待，全縣人民都期盼，為金安付出了這么多，早該提拔了。”

“丁書記同樣很期待，上次在省里和林部長吃飯時，還專門提到了您的事，希望部里能格外關照一下，以您的水平就應該去經濟強縣施展拳腳，而不是在小魚池里翻騰。”

“這段時間，肯定有人在您跟前說三道四，東扯西扯，甚至捕風捉影，無中生有。嘴在別人身上長著，自然管不了。江縣長您肯定不會被一些流言蜚語所干擾，更不會受旁人蠱惑做一些不合適的事情。您和丁書記多團結，豈能讓他們所利用。”

“丁書記每次開會說，安全是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只要一切平穩，對誰都好。”

喬巖冒著巨大風險說了一大堆，江國偉坐在那里默默聽著，臉上的怒氣也漸漸消散。很顯然，他聽了進去。抬頭看著鎮定自若的喬巖，心里暗暗驚嘆贊賞。

換做別人早已雙股打顫，揮汗如雨，他反而絲毫不怯，有理有據說了一通，關鍵都說到點子上。怪不得丁光耀賞識他，看來有一定過人之處。

作為縣長，豈能讓一個毛頭小子教訓，陰著臉放緩語氣道：“別以為自己有小道消息就胡咧咧，縣鄉換屆這么大的事，且能由你評頭論足？回去好好安心工作，別一天到晚指手畫腳，去吧。”

喬巖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恭敬地鞠了一躬，微笑著道：“感謝江縣長，您剛才的批評和指點，我一定謹記于心，踏實工作。您放心，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最后這句話很關鍵，縣長叫書記秘書去辦公室，用不了一天就傳到丁光耀耳朵里去了。知道后肯定疑心重重，甚至會引發不必要的矛盾和誤會。

江國偉剛才在氣頭上，冷靜下來也覺得不合適。喬巖的話很受用，但沒表現出來，點燃煙默默抽了起來。

喬巖從辦公室出來，門口圍著一大群人，看到他投來復雜的眼神，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神情木然。

之前，他很在乎別人的眼光，經歷了很多事后早已練就了強大的內心，才懶得和他們計較。真正強大的人，是牽著他們走，而不是被他們的情緒所干擾。

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喬巖先后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縣委副書記李海平打來的，說了下午的會，又邀約晚上吃飯。本來想拒絕，但作為分管縣委辦的縣領導，馬上又要調離，實在不好推脫，只能半推半就答應。

另一個是徐文濤打來的，說現在要見一面，關于案子的事。喬巖沒有猶豫，起身準備前往公安局。

臨走時，他又犯了難，該不該和童偉說一聲。作為直接領導，去哪干什么都應該打招呼，可有些事丁光耀直接安排他，不知道童偉知不知情。知情還好說，要是不知道，估計心里又不知怎么想。

喬巖現在做事很為難，還不如以前。之前基本上是童偉安排他，然后落實。如今夾在中間，很難平衡兩者的關系。要是撒謊，對方知道了會怎么看他，還不如實話實說。

思來想去，喬巖敲門進去，主動道：“童主任，我去一趟公安局，了解一下黃正昆案件情況。”

童偉打量了一番，頗為疑惑地道：“剛才江縣長把你留下說什么了？”

喬巖輕描淡寫道：“也沒說啥，詢問了下海豐集團的情況。”

童偉自然不相信，對喬巖的表現異常吃驚。換做別人，挨了批評，至少把情緒寫在臉上，而他像沒事人似的，內心如此強大，又能沉得住氣，遠遠超越了某些人。

“真沒說啥？”

“真的沒，就是閑聊了一會兒。”

童偉沒再追問，回到剛才的話題上道：“喬巖，以后丁書記直接安排你的工作，按要求落實就行，不必請示匯報。”

喬巖連忙道：“童主任，您是我領導，孰輕孰重還是能分得清的。我不過是個跑腿的，具體決策還得聽您和丁書記的，能不能辦，如何辦，需要您定調把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