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在自責，把根源歸結到她身上。喬巖起身從車上取下兩瓶礦泉水，遞給她坦然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何況談不上福禍。行了，我自己都覺得沒什么，你一直說他干嘛，這就好比當年偉人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接受貧下中農改造。”

王雅白了一眼，咬著嘴唇道：“沒心沒肺，我看你就是活該。好歹跟了丁光耀那么長時間，他走之前就應該把你安排妥當。就算他不說，你也得提出來，白伺候他了。”

“話不能這么說，丁書記的調動挺突然的，我估計他也想到會去當校長。對我挺不錯了，專門給我空出常務副主任位置，奈何我年限不夠，他要不走，順理成章的事。都這樣了，要啥自行車。”

王雅直截了當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對誰都那么實心實意。佳佳，和你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收養了她。丁光耀沒給你干什么事，還這般為他辯護，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沒壞人？對別人如此，唯獨對我萬般絕情，還找了個小女朋友，我呸！”

喬巖噎得差點噴出來，道：“咱說好了，別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扯。我都這樣了，還不放過我。你不覺得佳佳可憐嗎，爹蹲監獄，媽不在了，誰讓遇到我頭上呢，我不管誰管呢。這個話題不討論了，改變不了的事實說再多無益。林……現在什么情況？”

提及林福東，王雅搖搖頭道：“最近我一直在出差，很少聽到他的消息。前陣子聽說，他還在醫院接受治療，不過外圍的調查已經固化了證據，對他很不利。即便不開口不承認，也無關緊要了。上面要弄你，才不管死活，估計很快會移交檢察院。”

喬巖想打聽案情，看看查辦的觸角延伸到哪一層，估計王雅掌握不了。停頓片刻道：“丁書記，應該沒事了吧？”

“這……我也不知道，以你多年辦案的經驗分析呢。”

喬巖深呼吸一口氣，望向遠處道：“這要看上面的目的，是圍繞他的問題徹查，還是點到為止。到目前，已經抓了不少人了，方方面面的，什么人都有。我估計他們達到目的，應該就收手了。”

“丁書記跟了林福東那么多年，要說沒有問題肯定不可能，就看事情大小。這個問題，我和丁書記聊過，他沒有細說，但能感覺出來，他知道不少事，也參與了很多事，不過很干凈，就憑這點，不會為難他，頂多給個警告處分。”

“這點，我感覺丁書記很聰明，也很小心。或許他很早就預感到林福東會出問題，很好地保護了自己。我甚至懷疑，他去大學當校長，都是自己申請的，這才叫暫避鋒芒，韜光養晦。等風波過去后，再到地方任職，要是一直在地方待著，很有可能把火力集中到他身上。”

王雅似懂非懂，不像男人那樣對政治狂熱，才不關心丁光耀怎么樣，只擔憂喬巖，問道：“丁光耀要沒事的話，和你就無關咯？”

“我有什么，上次談話時已經全部交代清楚，后來再沒叫過我。”

王雅點頭道：“沈建春在省紀委神出鬼沒，只聽其名不見其人，只要他上手的案件，都是大案要案。”

喬巖只見過沈建春一面，對他印象很深刻，眼神睿智，態度謙和，深藏不露。有機會的話，很想結交這樣的朋友，可人家高高在上，以后能不能再見面還兩說呢。他試探性地問道：“你爸……沒事吧？”

提及王江勇，王雅站了起來，神色變得凝重，良久道：“你想聽真話嗎？”

聽到此，喬巖知道話里有話，道：“不想說就算了，不為難你。”

王雅把喬巖當成了知心人，道：“他有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已經順藤摸瓜查到他身上了。他很害怕，四處求人，追到我那里，痛哭流涕求幫幫他。”

“說實話，我對他很失望，既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好父親，他的所作所為令人作嘔，我都覺得惡心。但……我能怎么辦，畢竟是親生父親，我能有多大能耐，別看在省紀委，壓根說不上話。無奈之下，我求了項前。”

“你也知道，項前在省委辦公廳，是省委黃書記的秘書。找到他后，他很積極，專門去見了我們王書記。或許他起了一定作用，誡勉談話后了了心事。”

喬巖聽完，許久沒說話。作為王雅的父親，不能多說什么。拋開這層關系，王江勇的所作所為確實不恥。深層次的不了解，但來了金安縣所暴露出來的，真是難以置信。真不知道林福東到底看上了他什么，會用這種人沖鋒陷陣。

當然，喬巖只看到他的缺點，潛在的“優點”是領導喜歡的。人都有七情六欲，或許他能滿足領導的各種喜好，這也是他的為官之道。

不由得感嘆，權力真是個好東西，能讓某些人輕松逃脫黨紀國法的制裁，沒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邁上了新臺階。

游戲規則，只是給普通人制定的。當擁有一定權力后，完全可以隨意操控規則，或者成為鞏固權力的重要籌碼。這點，喬巖深有體會，丁光耀不也如此嗎。不同的是，他站在了正義一方。

項前，喬巖和他接觸過兩次，談不上討厭，反正喜歡不起來。長得尖嘴猴腮，說話尖酸刻薄，做派頤指氣使，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好不神氣。不過狂有狂的資本，畢竟成天圍在大領導面前，甭說縣委書記，收拾廳級干部綽綽有余。

此人出面，打著省委副書記黃孝榮的幌子，下面的人多多少少會給面子。

王雅說過，項前喜歡她，一直在追她，這下欠了這么大的人情，她該怎么還，難道……

見喬巖不說話，王雅看著他道：“喬巖，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喬巖搖搖頭道：“沒，人之常情，換做我，我也會這么做。只是，得讓你父親明白，這次僥幸逃脫，是你在背后起了作用，而不是他做得有多好。我很擔心，他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如果再出事，你還能保得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