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半個月，臘月十六。今天是學校放假的日子，學生不管考得好與壞都異常激動，等開完大會就徹底自由，開啟快樂的寒假時光。胡月比學生還急不可耐，昨天晚上就把行李打包好，隨時準備出發。

這次期末考試，初三年級是全縣大聯考，他們班的許倩很爭氣，考到了全縣第五名，創造了三河廟鄉中學歷史。以往考得最好的一次，全縣第十二名，那還是七八年前的事情。

全班整體成績也不差，比期中考試進步了一大截。尤其是許曉輝，從差生考到了全班第三名，全縣排名七十六名。照此下去，考進縣一中問題不大。

期末總結大會在校園召開。學生們早早地站在了院子里，凍得臉蛋通紅，雙手捂耳朵，雙腳直跺地，即便如此，都掩飾不住興奮，嘰嘰喳喳不停地交頭接耳。

“怎么還不開啊，都等這么長時間了？”

“誰知道呢，估計是在等哪個領導吧。”

“聽說王校長邀請了鄉黨委書記周國慶參加，到現在都沒動靜，要等到猴年馬月啊。”

老師們在扎堆抱怨，而校長王安禮則站在大門口不停地張望，喬巖和隔壁宿舍李老師靠著暖氣片抽煙。

李老師突然道：“喬老師，聽說了嗎，縣長李強昨晚調走了。”

聽到這個爆炸新聞，好事的老師立馬湊過來道：“什么，調走了？去哪了？犯了什么事？”

李老師瞥了眼道：“不能說調走就是犯了事，人家是正常調動，聽說是去了市商務局當了局長，平調。”

“哦，市局肯定比縣里條件好，也算是重用了。趕緊讓調走吧，來了雄關縣什么事都沒干，光顧著往兜里撈錢，哪個老百姓不罵他。”

“就是，屁事都干不了，真不知道這種人是怎么當上領導的。那誰來了？怎么不把縣委書記劉昌明也調走，半斤八兩，也不是個好東西。”

李老師轉向喬巖道：“喬老師，您是從省里下來的，肯定比我們消息靈通，什么情況，誰來當縣長？”

喬巖也是剛聽說，淡然一笑道：“你我皆老師，我的消息還沒你靈通了。”

李老師感慨地道：“希望老天開眼，給雄關縣能派一個好縣長下來，再不發展，就要被時代徹底拋棄了。”

上次找了谷俞華教授以后，喬巖還以為很快就會有動靜，結果大失所望，直到今日沒有半點消息。這段時間，又公示了兩批領導干部，說不著急是假的，可著急又有什么用，總不能再次登門吧。眼看省兩會就要召開，希望似乎越來越渺茫。

白雪打來了電話，喬巖立馬起身來到隔壁教室，滿懷期待關上門，誰知對方問道：“還沒有消息嗎？”

喬巖有些失落，道：“沒有。”

白雪同樣心急如焚，道：“今天晚上，我再去一趟谷教授家，或者干脆回去直接找邱教授。”

“別，別去，再等等吧，說不定在下一批。”

“要是下批還沒有呢，錯過這次機會可能還有機會，但希望有些渺茫。”

喬巖從來沒這么焦灼過，極力平復心情道：“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可能邱部長也有他的為難之處，畢竟上面還有書記，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了的。你現在登門，就有些太刻意了，容易引起反感。好事多磨，再看看情況吧，要是弄不成，也沒什么遺憾，反正努力了。”

白雪每天為攻克科研項目而發愁，從來沒在這些事上操過心。這次牽扯到喬巖，反而比他更心焦。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夢想破滅，可以她的能量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想了想又道：“要不我找找廖院士吧，他在國內國際有一定影響力，他若和某個領導提一句，應該會給面子。”

喬巖連忙道：“上次我和你說過，一件事只能托一個人，不能急病亂投醫。如果邱部長辦不了，我想谷教授會側面告訴你的。什么都沒說，說不定正在操辦中。還是再等等，就算成不了，也損失不了什么。當時我是一時沖動，憋著一口氣，現在冷靜下來，反而看得沒那么重了。不要再找任何人，聽我的。要是需要，我會和你說的。”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白雪只好道：“行吧，那就再等等，你們什么時候放假……”

“喬老師，馬上要開會了！”

喬巖回頭看看，匆忙道：“要開會了，隨后再說。”

出了院子站好隊，辦公室主任把周國慶的座簽給撤了，王安禮坐在主席臺正中央道：“原本邀請了鄉黨委周書記參加今天的總結大會的，結果縣里臨時有會，上面要派新縣長下來，參加不了了，不等了，那咱們開會……”

剛才聽李老師說縣長調走了，喬巖心里還在想，該不會讓他出任縣長吧，盡管比預期低，但也不錯，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來吧。結果現在聽到新縣長馬上就到位，心情立馬跌落谷底，比過山車還刺激。

看來，人算不如天算，徹底掐斷了喬巖的希望。

一開始，他也沒想著要走這一步，一步步把他逼到這份上，不得已主動出擊。原先的資源一個都靠不上，只能另辟蹊徑尋求突破。然而，他又沒通天的關系，能找到邱世鴻這層關系已經很不錯了。

喬巖什么情況心里很清楚，人事檔案已經提到南江大學，從行政崗位轉到了事業編，所謂的封存，不過是領導一句話，誰也沒看到。這時候再回地方上，難度不是一般的大，有沒有保留他的行政級別還是另一碼事。

如果邱世鴻在操辦，估計卡到了這一步。就算他同意，總有人會站出來提出質疑。手續出現問題，找再大的關系都無力回天。

想到此，喬巖坦然了。若不是丁光耀提議，他也不會動心思。折騰了半天，依舊在原地轉圈，還是踏踏實實教書吧，失去的東西想要再拿回來，可能失去的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