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間出來，喬巖氣呼呼地回到自已房間，杜曉偉見狀小心翼翼道：“部長，怎么了？”
喬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燃煙道：“能怎么，好心當驢肝肺了唄，說我在添亂，哼！簡直無語透頂。”
杜曉偉將水杯端到跟前，坐下道：“張書記這么說的？”
“羅市長，張書記沒怎么開口，倒像是允諾了對方的做法。面對網絡輿情他們不打算回應，計劃壓下來。”
杜曉偉驚愕，道：“都弄得全國皆知了，還能壓下來嗎？”
“誰知道呢，可能他們有這個本事吧。張書記一開始是支持的，不知為何突然轉變了態度。我猜測，省政府那邊可能施壓了。林書記絕對不可能，因為文化改革的輿情還要求限期答復，這么大的事怎么會用這種愚蠢的行政手段壓制呢。我是有些看不懂了，難道真如羅市長所說，我是在添亂？”
杜曉偉大概明白了，寬慰道：“部長，您做好您分內工作即可，至于其他的，沒必要較真。將來追責下來，又不是您不積極不主動，是有人不讓回應網絡關切。”
喬巖彈了彈煙灰道：“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真要形成更大的輿情，我這個宣傳部長能沒責任嗎，將來省里問起來，我能說是市里不讓回應嗎，到頭來，上面質疑我的能力甚至動機，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不行，一會兒我還得單獨見見張書記，這種事是捂不住的。”
杜曉偉一時沒了主意，沒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復雜。道：“部長，我覺得您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可能羅市長他們對網絡不那么敏感，或者說沒再這上面吃過虧，鋪天蓋地的言論真要指向景陽市南江省，估計誰也扛不住。”
喬巖冷靜地思考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找到省委辦公廳晏鵬的電話，遲疑了許久撥了出去。接通后笑著道：“晏處，休息了嗎？”
晏鵬道：“還在加班呢，明天要召開巡視反饋會，這么晚了，喬部長有何指示？”
“可不敢這樣說，都是兄弟，還以為打擾你了。長話短說，金安縣的事你應該知道吧，我想了解一下林書記什么態度？”
晏鵬道：“這事啊，林書記沒說什么。”
“哦。”
喬巖換了個思路問道：“那林書記平時對網絡輿情重視嗎？”
“嗯，挺重視的，省委網信辦每天都要給他遞交全省熱點輿情，一些重要的他會簽批，讓督查辦去落實。比如你們的改革，林書記親自簽批的，他比較關注改革的動向。”
喬巖大概心里有了底，客套了幾句掛了電話。這時，王浩偉敲門進來道：“發生什么了，怎么又不開新聞發布會了？”
喬巖看著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良久道：“耗子，有變動，已經不受我掌控，回頭再和你解釋吧。”
又有人敲門，何小華推門進來道：“喬部長，書記叫您過去一趟。”
喬巖隨即起身過去，張亞偉指了指門示意關緊，直截了當道：“今天晚上，省政府秘書長邱志成來了電話，示意此事要冷處理，他如此說，肯定是黃省長的指示。怎么冷處理，還不是不要對外公開嗎。喬巖，知道你的做法是正確的，但我也難啊，該怎么做，怎么做都是錯的。”
果不其然是省政府在施壓，怪不得羅太華那么理直氣壯，把怨氣都撒到他頭上。喬巖不死心地道：“書記，我能感覺出您很難，作為局外人，看事情想問題可能更清晰一些。黃省長這邊是穩住了，可隨后如何向林書記交代？”
喬巖本來想說這是林成森和黃孝榮在斗法，但又咽到肚子里。以張亞偉的高度，不可能看不明白。現在就是取舍的問題，到底該聽誰的，兩邊都不敢得罪。
作為領導，一旦思想出現了動搖，是很危險的事情。喬巖在這方面從來沒有含糊過，什么時候都旗幟鮮明聽黨委的，哪怕是錯的，也得錯到底。畢竟，掌握生殺大權的，是在一把手手里。
喬巖猜測張亞偉動搖的動機，估計他也聽到了什么風聲，林成森一旦調離，黃孝榮極有可能繼任，在這件事上含糊了，將來必然會反噬。
張亞偉沉默，良久道：“那你說怎么辦？”
喬巖錚錚地道：“書記，羅市長提出收買記者行為，我不贊成，網絡輿情，還得直面回應。今天我們發布了情況通報，暫時穩定住網友的情緒。時間還來得及，我建議您明天去見見林書記，聽聽他的意見。”
張亞偉看了看表，道：“省委辦通知明天上午召開巡視動員會，我得去參加，開會之前，我想辦法見一面吧，等到他的指示再說。”
喬巖出來后，把現場交代給馬秋林，叫上王浩偉返回夏州市。
路上，喬巖把情況大概講了一番，王浩偉不由得笑了起來，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要是張亞偉，會怎么做？”
“當然是聽林書記的，人家現在還是書記，至于以后，以后再說，眼下決不能考慮太多，萬一黃省長下一步去其他省當書記呢，那不是自討苦吃。”
王浩偉點頭道：“有時候想法單純一些反而更好，我覺得張亞偉想得有點多了。領導最反感什么，搖擺不定，尤其是那種騎墻草，看著那邊風向對，就倒向那邊。要說張亞偉不應該啊，怎么會在這個問題上猶豫呢。除非，更高級別的領導出面打招呼了。”
這么一說，喬巖覺得有可能。嘆了口氣道：“耗子，我覺得市里比縣里心更累，干工作苦點累點無所謂，就是應對錯綜復雜的關系，快愁死我了。總感覺每件事都推不動，稍微一動，四面八方的壓力就來了。有時候想想，還不如什么都不干，省得麻煩。”
王浩偉笑道：“我雖然沒到你這個級別，但常年和省領導打交道，省里才是如此呢。一個領導背后一個利益集團，看著平安無事，但總有摩擦，領導的作用就是掌握好平衡。其實市里也差不多，平衡好關系是最大的工作，沒必要去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