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艾琳家小區(qū)門口，喬巖快速下車拉開車門，艾德森下來看著他道：“晚上回去有事？沒事的話上去坐坐，我和你聊聊。”
艾琳開心極了，不顧艾德森在場，拉著喬巖的手道：“還沒去過我家吧，走唄，你們聊天我來沏茶。”
到了艾琳家，房子面積很大，但比喬巖想象的要樸素許多。就和尋常家庭一樣，不過少了些煙火氣。
艾德森進臥室換了身睡衣，來到書房茶桌前坐下，等艾琳沏好茶道：“琳琳，你去洗漱吧，我和喬巖單獨聊幾句。”
艾琳心領(lǐng)神會，看了看喬巖轉(zhuǎn)向艾德森道：“爸，不許你欺負喬巖，我可聽著呢。”
艾德森看著艾琳滿眼都是疼愛，等她出去后立馬換了副面孔，抬頭打量著喬巖，良久道：“你現(xiàn)在跟著呂澤鴻？”
單獨相處，喬巖反而有些不自在，點頭道：“算是吧，臨時借調(diào)，我的手續(xù)在南灣區(qū)紀委，將來還是要回去的。”
艾德森若有所思頷首，道：“南灣區(qū)紀委書記高江，和我也算是老相識。自從琳琳和我說了你們的事，我也側(cè)面了解過你，上次見面是和曹政軍吧，我臨時有事先走了，其實是不想吃飯，他們找我無非是有求于我，不好拒絕也不能答應(yīng)。”
“不過我后來聽說曹政軍從農(nóng)發(fā)行貸走十個億，而且還是你操辦的，我很好奇，你動用的什么關(guān)系？”
聽到此事，喬巖含含糊糊道：“艾局長，我就是個辦事的，曹書記安排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具體怎么操作的，我也不太清楚。”
這件事，喬巖不能說實話，因為攀附的那條線不能讓外人知道。
艾德森心里跟明鏡似的，內(nèi)部系統(tǒng)有什么人在參與，他能不知道？端起茶杯抿了口道：“不說我也知道，那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每個縣都有指標的，金安縣全貸走了，意味著其他縣就沒法貸了。后來我聽說貸了這么多，有些不可思議，幾番打聽才知道是你，還是有兩把刷子。”
喬巖相視一笑道：“都過去的事了，如今又回到紀檢戰(zhàn)線，金安縣做成什么樣和我無關(guān)了。”
艾德森突然問道：“那你是喜歡在地方還是愿意從事紀檢？”
喬巖不假思索道：“如果說干事業(yè)，我更喜歡做一些很具體接地氣的工作，那樣很有成就感，而且能學(xué)到不少東西。但為了跳出金安縣，我只有重返紀檢戰(zhàn)線這一條路。談不上喜歡和愿意，以此作為跳板，未來的路才更加寬闊。”
“不過，不管是人生的那個階段，我都非常珍惜。我與楊清泉沒有仇恨和過節(jié)，但這是我的工作。躬身入局，就應(yīng)該挺膺負責，您不會忌諱我的職業(yè)吧。”
艾德森投來贊許的目光，擺擺手道：“說的挺好，我能看出你身上有股不服輸?shù)捻g勁和狠勁，就和當年的我一樣，從遼寧偏遠的小山村走出來，沒有任何依靠，就靠著頑強的毅力一步步打拼，個中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一個男人，什么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毅力和恒心。我對琳琳說過，將來你找男朋友，我不在乎他家有多么顯赫，有上進心，人品過關(guān)就沒問題。通過今晚的表現(xiàn)，我對你很滿意。就算不滿意，只要琳琳喜歡，我也會想辦法接受。”
“至于你的職業(yè)，我還是很尊敬的。就是有點忙，你們相處的時間會很少。我贊成你的說法，將來有機會還是跳出來，不能給人留下只會辦案的刻板印象，否則一輩子走不出來。到地方去鍛煉歷練，將來的路才走得更寬廣。”
“和我聊天，不要太拘束，我們都是平等的，有什么就說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暫時幫不了你，但放心，不會給你添亂。”
聽到此，喬巖鼓起勇氣問道：“艾局長，我斗膽問一句，您和楊清泉之間有過利益關(guān)系嗎？”
面對喬巖的直白詢問，艾德森避開眼神，許久道：“有過，除了他還有孔景龍，很多筆貸款都是我給跑下來的，他們先后送給我五百多萬以作酬謝。這些錢，至今我一分未動，就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知該如何處理。”
喬巖以為他會否認，沒想到如此坦誠，更沒想到有這么多錢。人都是有貪念和私欲的，不勞而獲得到的財富更讓人無法拒絕。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
艾德森起身打開窗，從抽屜里掏出煙點燃道：“像我這種情況，你們會怎么處理，還有補救的機會嗎？”
喬巖沉默片刻道：“你確定一分錢都沒花嗎？”
艾德森重重點頭，又起身從書柜里掏出五張銀行卡放到桌子上，道：“錢都在這里面。我當時收的時候沒想那么多，覺得這是應(yīng)得的。可收了以后又后悔，這錢對我而言一點用處都沒有，反而制造了很多焦慮。如果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該和誰說此事。”
喬巖盯著銀行卡，過了片刻道：“艾局長，我給您指條明路，不知是否愿意聽我的？”
“當然，我有心理準備。”
喬巖直截了當?shù)溃骸澳鲃油栋赴桑@是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選擇。你們銀監(jiān)會屬于條管單位，不歸省紀委管轄，應(yīng)該有派駐紀檢組。您主動把銀行卡退回去，或者打到廉政賬戶上，再寫一份深刻的檢查，交代自己的問題。”
“每個地方辦案的手法不一樣，我不知道上面是如何辦案的。但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主動投案，可以觸發(fā)容錯機制，有自首情節(jié)，會酌情處理。輕一點，嚴重警告或留黨察看，重一點，開除黨籍開除公職，但不會留置，也不會移交司法機關(guān)。”
“其實很多人卡在了這個門檻上，心里想著投案，卻難以邁出這一步。其實紀檢的手段不是為了查人，而是日常提醒監(jiān)督，就怕領(lǐng)導(dǎo)干部犯錯誤。您現(xiàn)在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及時改正，而且沒使用過行賄款，這點，上面會綜合考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