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峰當然不知道喬巖和項前有什么過節(jié)，但知道倆人都不是好惹的主。項前背后站著省長，喬巖的背景更為復雜，到現(xiàn)在也捋不清什么來歷，但張亞偉對他貌似很支持。道：“喬部長，我只是電話里簡單溝通了下，隨后見了面再和他說說。”

喬巖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他，道：“吳部長，你是市委組織部長，管著全市的領導干部，用人還需要和他們溝通嗎，要是不同意，那你該怎么辦？”

吳敬峰作為官場老油條，也在暗中分析判斷著局勢走向。很顯然，他不想得罪項前，甚至有“巴結”嫌疑。打著哈哈道：“不急，不急，慢慢來嘛。鐘鳴宇先放一放，涉及到提拔，接下來還要走程序。其他倆人有沒有意見，沒有的話我抓緊請示張書記，他沒意見下午開部務會，明天正式上班。”

喬巖當務之急是用人，沒有多說什么，道：“沒意見，那文旅局涉及分流的人員呢？”

吳敬峰撓了撓頭，嘆了口氣道：“正在考慮，這事太復雜了，一下子要分流這么多人，哪有那么多位置。不急，已經(jīng)安排了，咱們一件一件落實。”

閑聊了一會兒，喬巖起身又來到紀委書記王春雷辦公室。一番客套，王春雷打開文件夾，將調(diào)查結果遞給他道：“喬部長，這兩天我的人加班加點查辦，從目前的調(diào)查情況看，劇團的財務確實有問題。尤其是去年聘請京城導演排練的這個項目，出入很大。”

“比如說，劇團給京城公司支付二百八十六萬作為項目費，其中的明細很模糊。導演費高達一百二十萬，編劇費五十萬，還有一些亂七八糟。不知道什么導演費用這么高，這個需要進一步核實。”

“還有演員的補助，光這項支出就高達二百萬，折合到人頭上，每人就是一萬多。先不說貴賤，演員本身就是劇團職工，已經(jīng)掙著工資和津貼，再給他們以項目發(fā)補助，是否合理？”

“還有，我了解到的，財務發(fā)放的金額，和演員實到手的補助出入很大，有的演員才領了兩千多元，剩余的去哪了？”

“此外，在調(diào)查中發(fā)現(xiàn)，財務特別混亂。都什么形勢了，居然還明目張膽地報銷煙酒，餐費，外出旅游費用，甚至財務直接給柳嘉麗個人轉賬，累計超過十萬元，簡直觸目驚心。喬部長，眼下看，這個案子得立案了。”

喬巖聽后同樣萬分震驚，怪不得柳嘉麗當時那么緊張，看來自已的屁股不干凈。他的本意是嚇唬嚇唬，沒想到這么經(jīng)不起查。光賬面資金，就足夠采取措施了，更別說背后的貓膩了。

王春雷繼續(xù)道：“我們平時忽略了國企的監(jiān)管，看來問題確實不少啊。喬部長，這事，超出咱倆的預期啊。”

喬巖抽著煙默不作聲，半天坐起來道：“王書記，既然查出問題了，我肯定不會包庇，該查查。但現(xiàn)在的情況是，劇團馬上面臨著改革，而且要在短時間內(nèi)完成，看這樣如何，您先保駕我順利完成市委交辦的任務，案子……我會支持的。”

紀委想事情看問題的角度和常人不一樣，他們看中的是案件本身和數(shù)據(jù)指標，是否關乎其他事情并不關心。一個留置案，如同到手的鴨子，怎么可能輕易讓飛了。何況該案太簡單了，壓根不需要怎么調(diào)查就能輕松掌握證據(jù)，足以可見柳嘉麗多么膽大和愚蠢。

王春雷明白其意，微微一笑道：“喬部長，改革是省里的部署，也是市里主導推動的，我當然支持你了。不過，省委巡視組下周就要進駐景陽市了，越是這個時候，我們都要處處小心啊。”

喬巖與其對視，王春雷從辦公桌繞到沙發(fā)前坐下，遞上煙道：“喬部長，來景陽有一段時間了，何況你就是景陽人，市里什么情況多多少少有所了解。你在紀檢戰(zhàn)線待得時間不短，也轟轟烈烈辦過幾個大案，作為同道中人，有些話我不得不提醒你。”

“當前景陽市的政治環(huán)境并不好，也不是干事創(chuàng)業(yè)的好時候。馬上要換屆，自下而上都處于半躺平狀態(tài)，就跟做生意一樣，保本經(jīng)營，不求賺多少，最起碼不賠。項目可以不干，但不能出事。所以，不管縣區(qū)還是部門，都強調(diào)安全穩(wěn)定，一切求穩(wěn)，有啥換完屆再說。省里發(fā)出改革號召，各家都不動，倒不是公然違抗旨意，誰都清楚只要一動，必然會牽扯出一大串錯綜復雜的問題。”

“這不，省委巡視組又要進駐，更沒人干活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市里會更加混亂。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各種舉報會鋪天蓋地而來，尤其作為競爭對手，肯定會利用巡視機會借別人之手打擊報復，哪怕是無中生有，也要惡心一下。這種斗爭，會持續(xù)到年底，直至換屆結束。”

“你剛來，想干點實事能理解，但不要引禍上身。文化系統(tǒng)本來就很復雜，那些人比較難纏，你是在為他們謀出路，他們可不怎么認為，所以啊，老哥提醒你，穩(wěn)一點，把節(jié)奏放慢，有什么想法明年再實施也不遲啊，別栽到這件事情上。”

王春雷說這番話，喬巖頗為意外，這是自已人才會如此提醒。看著他點頭道：“王書記，感謝您的善意提醒，我心領了。”

王春雷靠在沙發(fā)上，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打著沙發(fā)沿，瞇著眼睛道：“你和馬書記關系不錯？”

突然提及省紀委書記馬鐵剛，喬巖似乎明白了什么，故意放出一個煙霧彈道：“怎么說呢，不近也不遠。”

王春雷悠然一笑，側著身子靠過來道：“那到底是遠呢還是近呢？”

喬巖看了一眼，跟著笑了起來，道：“近不到那里，也遠不到那里。”

王春雷哈哈大笑，指了指道：“喬部長，不愧是搞宣傳的，你這啞謎讓人著實難猜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