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飯局很俗套，各種恭維拍馬屁。對于這種飯局，喬巖壓根不想參加，堅持到最后，潘志剛喝多了。林國瑞扶著下了樓，東倒西歪連路都走不穩，磕磕絆絆道：“喬巖，走，咱們再去高興一會兒，我來安排……”
“潘哥，喝得不少了，早點休息吧?！?/p>
林國瑞本來已經安排好了，見喬巖這態度，隨即放棄，扶著潘志剛上了車，回頭道：“書記，您是回家還是……要不咱們再坐會兒吧?！?/p>
喬巖看了看倆人，扭頭走了進去，林國瑞趕忙讓服務員沏茶，溫江海挨著坐下道：“書記，看得出來，潘處今晚很高興，就是酒量一般，倒是您的酒量，感覺遠在我們之上?！?/p>
喬巖點燃煙，抬頭看著林國瑞，溫江海立馬明白其意，回頭遞了個眼神，林國瑞隨即關上門退了出去。
喬巖彈了彈煙灰道：“江海，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我給不了你什么，也不會給你承諾什么?！?/p>
溫江海眼珠子一轉，微微一笑道：“書記，這樣說吧，我打心眼里挺佩服的，也非常尊敬你，就想跟著你好好干，沒有其他目的?，F在的華同問題很多，有些人私心太重，把公司弄得烏煙瘴氣。說實話，從楊清泉倒了以后，華同就再沒輝煌過。”
“當然，我不是說處理楊清泉不對，他干得許多事確實惡心，給華同造成了巨大損失，不管是公司內部還是外面，舉報他的不知有多少。他剛倒臺那會兒，公司上下歡呼雀躍，以為華同會迎來新發展，結果，還不如原來?！?/p>
“書記，我爸是從南江第四制造廠副廠長位置上退下來的，也就是現在的華遠制造。我媽干了一輩子財務，他們對華同的情感非同一般。每次回家，都要叮囑我，要把公司當家，好好經營管理。他們看到華同現在這個樣子，也非常心痛?！?/p>
“我所代表的，是成千上萬的華同人，發自內心的希望華同越來越好，而不是被糟蹋成現在這個樣子?，F在的班子里，絕大多數是從外面調過來的，尤其是核心領導，我能當上這個副總經理，很大因素是職工推選上來的。否則，全部被外來領導把控?！?/p>
“不能說他們能力水平不行，但很難站在華同實際去踏踏實實做些事情。王泊清調任后，這些年什么事都沒干，花了公司少說也有幾十個億。錢都去哪了，我……”
喬巖及時打斷，看著他道：“江海，你喝多了。”
情到深處，溫江海眼睛里居然閃著淚花，深吸了一口氣道：“書記，我沒喝多，只是想和你傾吐一下心聲。你為人正直，不謀私利，凡是走過的地方口碑都很好。你來了華同，拜訪慰問了退休老干部，他們都對你印象特別好，也給予很高希望，希望你能帶領華同再創輝煌?！?/p>
“書記，你放心，你在華同不是一個人，背后站著千千萬萬普通職工，還有一大幫說不上話的老干部，你放心大膽地干，我們絕對擁護支持你?！?/p>
聽到此，喬巖淡然一笑道：“謝謝你們抬愛，我現在不過是主持日常工作，只是行使黨委職權，行政職權、經營管理權都在馬總手里。再說了，我沒你們想象的有那么大能耐，所以……”
溫江海坐起來道：“書記，你是省委任命的，主持日常工作就涵蓋了一切，黨領導一切，誰敢說個不字。如果省政府任命馬毅哲為董事長，你看著吧，職工肯定會鬧，那些退休老干部就不答應。但你不同，我們巴不得你把書記、董事長、總經理全部兼起來?！?/p>
“馬毅哲這個人心術不正，比王泊清還壞。就昨晚往你家扔錢的事，絕對是他指使的，要不是他，我溫字倒著寫。他們憋足了勁想把你趕走，不出意外和王泊清臨時站到了一起，共同來對付你?！?/p>
溫江海把隱晦復雜的事情說了出來，喬巖早已不是當年的愣頭青，別人看似是肺腑之言，就迫不及待坦言相待。每個人代表的利益不同，所持的立場和觀點自然不同，沒有誰對誰錯，本質上還是利益紛爭。溫江海就是好人嗎，未必。
通過一段時間觀察下來，喬巖對各個派別基本有初步的判斷，無非是本土派和外來派的斗爭。外來派也分著好幾派，背后站著各路神仙，揮舞著大棒，一點點瓜分蠶食著華同這塊大蛋糕。
他們怎么爭，喬巖并不打算摻和，憑他一已之力改變不了什么，即便改變了，扶持新一派上來，依舊會重蹈覆轍。看到利益，沒有幾個人能把持得住的。
不知哪個領導說過，新任領導上來后比老領導貪得更狠，還不如維持現狀，他們最起碼還有敬畏之心，繼任者私欲膨脹起來，能在短時間內摧毀已經建立好的運轉秩序。
自從上次董事長人選擱置后，喬巖倍感心寒。再加上這段時間的深入了解，讓他萌生了離開華同的想法，這里不是他這種人待的地方。
本來想躺平躲開是非，靜等機會離開，但近期發生的事讓他異常惱火，這是要把戰火往他身上引。這時候退縮忍讓，只會增加他們的囂張氣焰。看來，不得不被動入局了。
溫江海剛才所說與他的判斷基本一致，故意問道：“王泊清和馬毅哲之前關系怎么樣？”
聽到喬巖接茬，溫江海來了勁，道：“怎么說呢，可以用水火不相容來形容。倆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涉，經常發生摩擦。王泊清提出什么事，馬毅哲就表示反對。王泊清也不慣著他，直接繞開實施。馬毅哲想要實施的項目，王泊清行使一票否決權，但對方也要強行上?！?/p>
“為何能維持這么多年相安無事，各自背后的勢力在互相制衡。王泊清背后是省人大主任胡世貴，政法委書記戴元安，貌似還有張迎春省長的影子。而馬毅哲后面是國資委主任李前進，他們的關系直通原省長黃孝榮?！?/p>
“如今，隨著黃孝榮調離，張迎春登臺，胡世貴馬上退休，現有格局估計會重新洗牌。王泊清已經無力回天，但馬毅哲是不會死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