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嗣齡飛快走到薛檸身邊,泛著白光的冷劍迅速橫在蘇和葉蘿喉嚨上,咬牙切齒道,“多虧了檸檸,終于將你這賊子捉住了!先前你殺了我軍那么多人,我還沒跟你算賬,后來你又傷了阿澈,讓他飽受病痛折磨,蘇和葉蘿,今兒咱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蘇和葉蘿絲毫沒將陸嗣齡的恨意放在心上,“小陸將軍這么粗魯做什么,都將我弄疼了。”
陸嗣齡被她的云淡風輕氣得心口發疼,“你閉嘴!”
“我閉嘴也可以,只是小陸將軍不會忘了如今兩國正在議和罷?若是殺了我,大雍還想與北狄再戰多久?你們鎮北軍又能堅持多久?再說,我還沒拿出給李長澈的解藥呢,便是你不想讓李長澈活著,薛夫人又當如何?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薛夫人年少守寡?”
“你——”陸嗣齡磨了磨牙,“巧言令色!休想挑撥我與檸檸的兄妹之情。”
蘇和葉蘿頗有幾分得意,她知道,只要李長澈還沒死,無論是薛檸,還是陸嗣齡,都不敢真殺她。
她眼中的志在必得被薛檸看在眼里。
她明白,蘇和葉蘿與尋常女子不一樣,這樣的威脅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他們必須要快,要抓住這次時機,不然,等蘇和葉蘿找到喘息的機會,便是他們落在下風了。
“阿兄不必與她多廢話。”薛檸眸色微沉,從小柔弱不堪的閨中貴女,如今卻是罕見的沉著冷靜,“阿兄替我捆住她,我來搜身。”
陸嗣齡“嗯”了一聲,他力氣大,身量高,輕而易舉便將蘇和葉蘿瘦弱的身子提起來,知道她智多近妖,三兩下便用繩子將人手腳都捆住了。
北狄士兵蠢蠢欲動,蘇和葉蘿一個淡淡的眼神便止住了這份躁動,足可見此人武威之盛。
陸嗣齡不想給她與北狄軍交流的機會,直接將她身子翻過來,讓她背對著北狄軍眾人。
蘇和葉蘿抬起下巴,仍舊一副桀驁不馴的神情,好似生死都被她置之度外。
薛檸沉著小臉兒,雙手在她身上游走。
只是翻來覆去,幾乎將她周身都翻遍了,也沒找到解藥。
薛檸皺起眉頭,開始焦急起來。
陸嗣齡道,“檸檸,如何了?”
薛檸搖頭,“沒找到。”
陸嗣齡冷眼看向蘇和葉蘿,“你沒將解藥帶來?”
寒風里,蘇和葉蘿冷笑一聲,“我說過,我只會將解藥給李長澈,他既不來見我,我絕不會給出解藥。”
陸嗣齡怒不可遏,抬手便欲朝她面門打去,“你找死。”
“阿兄——”薛檸及時制止住了陸嗣齡,“你先冷靜,既然她不肯給解藥,便是殺了她,她也不會給,畢竟蘇和將軍這樣的女子,與普通凡俗女子終究不一樣,我說的,對么。”
女子二字一出口,蘇和葉蘿神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
她頗為意外地看向薛檸,沒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已是女兒身。
薛檸頓時也不著急了,沒什么溫度的視線一一掃過蘇和葉蘿全身上下,隨后沉默下來。
北風長卷,從雪山上浩蕩而下,帶著無盡的凌冽與幾欲刺入人骨髓的寒冷。
她越是沉默,蘇和葉蘿越是不安煩躁。
她還是如往常一般大大咧咧站在薛檸面前,一臉的不在意。
她們之間只有兩步遠的距離,近到她可以聞到薛檸身上那股馥郁的讓人不安的香氣。
她不知道李長澈喜歡薛檸什么,也不明白,李長澈為何會娶這個女人為妻。
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竟然膽敢在兩軍陣前與她從容以對,她身上的確有讓人佩服的地方。
“你以為,可以拿這個威脅我?”
“這個世道,女子極為不易,我本不想拿這個威脅你。”薛檸黑眸幽幽,一瞬不瞬地凝著她淡冷的眸,“蘇和,給我解藥,我給你最后的體面。”
“呵呵,體面?本將軍要什么體面沒有。”
薛檸聲音柔軟,“如果你實在不配合,我不介意讓蘇和大將軍在兩軍陣前丟盡顏面。”
蘇和葉蘿登時瞇起眼睛,“薛夫人要對我做什么?”
“阿兄——”薛檸后退一步,嘴角噙著個淡笑,“既然蘇和將軍不肯交出解藥,那就讓將她全身衣物脫去,我們再仔細找一找。”
蘇和葉蘿終于變色,“薛檸,你敢!”
薛檸也沒想過自已會這么狠毒,但為今之計,只有這個法子能讓蘇和葉蘿退步,既已走到了這一步,她便不會再回頭,“我說過,我只要解藥,議和之事,還是由阿澈與將軍來談,拿了解藥,我便離開黑水河,回去救阿澈。”
蘇和葉蘿雙手被捆在身后,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整個小臉兒緊繃起來,一雙黝黑的眸子透著幾分危險的味道,“我這個人,平生最恨被人威脅。”
薛檸溫聲說,“我今日威脅了你,日后你盡管可以來找我報仇,但阿澈的解藥,我勢在必得,我知道蘇和將軍心悅阿澈,必不會讓阿澈死去,既如此,將軍何必為了羞辱我,與我無意義對峙這么久?再這般拖下去,不過是讓阿澈距離鬼門關更近一步而已,蘇和將軍,我最后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交出解藥?”
這樣沉著冷靜又有頭腦的薛檸是陸嗣齡從未見過的。
陸嗣齡嘴角勾起一個與有榮焉的淺笑,并肩站到薛檸身側,雙手抱劍于胸,“蘇和將軍,你考慮得怎么樣了?我身后這些曾被將軍打得皮開肉綻的鎮北軍士兵們已迫不及待想替將軍寬衣解帶了。”
屈辱感潮涌而來,蘇和葉蘿下頜緊繃,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她烏黑的發絲被寒風吹得凌亂,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看了看眼前這些滿臉殺意的鎮北軍士兵,再回頭看了看身后那些跟著她出生入死多年卻不知她女兒身的北狄士兵們,要說心里不惶恐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們可以臣服于一個勇冠三軍的十七八歲少年,卻絕無可能讓一個女人做他們的首領,薛檸這一招,的確讓她失去了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