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嗣齡看著她臉上干涸的血跡,還有裙擺上沾染的污泥,欲言又止,又心疼,“既然阿澈已經服下了解藥,你也別太擔心了,我讓月丫秋菊她們去給你準備些熱水,你一會兒擦洗一下身子,好好放寬心睡個覺,你看他,傷得這么重,還能撐著一口氣來找你,阿澈的身子骨底子很好,說不定等你明兒醒來,阿澈就能醒來了。”
薛檸目光恍惚地點點頭,“好。”
她肯休息便是好事,陸嗣齡擔心的就是她疲勞過度,別的不說,她如今還懷著孩子呢,這孩子若有事,阿澈醒來,也不會饒了他的。
陸嗣齡與庭蘭撩起簾子走了出去,一股冰冷的寒風透過簾子的縫隙鉆進來。
薛檸冷得一陣哆嗦,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了,后脖子冷得起了雞皮疙瘩。
陸嗣齡很快又回轉過來,讓人在大帳里燃起了炭火。
一陣暖意襲來,薛檸感覺身上好了許多,身子也逐漸恢復了一些知覺。
“要不要吃點兒東西?”陸嗣齡帶了幾個燒餅回來,擔心的看著一直坐在床邊的女子,“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就算你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
薛檸早就忘了孩子這回事兒了,這會兒才傻乎乎的反應過來,小手撫了撫自已的肚子,想起那會兒在河堤上與蘇和葉蘿的那番對峙,她手里的匕首距離她的肚子只有一毫一厘,仍舊心有余悸,“阿兄,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
怕蘇和葉蘿不肯給解藥,怕阿澈當真死在她懷里,也怕……
怕什么呢,她有些說不上來,只覺整個人恍恍惚惚如處在云端一般,思緒遲滯。
陸嗣齡卻是溫和一笑,大手摸了摸薛檸的發頂,贊嘆道,“我知道,所以,檸檸,你真的很勇敢,阿兄都沒想到你膽子會那么大,你已經不是從前的薛檸了。”
薛檸無奈一笑,視線一直落在男人臉上。
距離服下解藥,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這解藥很是神奇,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男人蒼白的臉色便已經恢復了不少血色,就連唇瓣的暗紫色也逐漸淡了些,原本暗沉的臉色也逐漸有了光澤,如今在那昏暗的燭光下,看起來不像個死人了,他逐漸恢復了些生氣。
薛檸心里頭高興,指腹微微撫上男人形狀優美的薄唇,熱燙的眼淚從眼眶中涌出來。
“阿兄,我——”
她想說自已真的很高興,很開心,可肚子里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陸嗣齡察覺到她秀眉緊蹙,見她突然呼吸急促,忙道,“檸檸,你怎么了?”
薛檸疼得滿頭大汗,小手緊緊攥住陸嗣齡的衣袖,“阿兄,我肚子好疼。”
“你——”陸嗣齡也沒有經驗,一時有些愣住,“檸檸,你是不是要生了?”
薛檸腦子里嗡嗡的一陣空白,“怎么這個時候……”
“許是你今日受了驚嚇,動了胎氣。”陸嗣齡著急起來,“我現在就去將軍醫叫回來。”
薛檸努力穩住心神,想起錢大娘曾叮囑過的話,遇到要生的時候,千萬不能慌亂。
她仔細屏住呼吸,深吸幾口氣,腹中疼痛稍有緩解,只是身下突然傳來一陣濡濕。
到底還是害怕的,她年紀也不大,又是頭回生孩子,感覺到那潺潺流出的濕潤,嚇得臉色一陣蒼白,“阿兄——”
她緊緊皺起眉心,腹中又涌起一陣疼痛,話說一半,便上氣不接下氣,難受得厲害。
“檸檸,我現在要怎么做?”陸嗣齡手忙腳亂,又不敢去碰她,怕她出事。
“應該……是羊水破了。”薛檸小口小口的呼吸著,即便再沉著,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根本沒有實質上的經驗,她嘴唇有些發抖,視線掃過還昏迷躺在床上的男人,對陸嗣齡道,“阿兄,你趕緊讓人去將錢大娘叫來,我怕是……真的要生了。”
陸嗣齡道,“那你現在怎么辦?”
薛檸努力回憶錢大娘告訴她的話,“你先把我抱起來。”
“然后呢?”陸嗣齡立刻將薛檸打橫抱起,急切道,“然后怎么做,你告訴我。”
薛檸鬢發已被汗水打濕,她扭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李長澈,虛弱道,“別……別在這里,去別的帳中……然后……然后將我放到床上平臥……再叫人去燒熱水……若有人參是最好的……讓人煮一些參湯備好……還有……”
“還有什么,你快說,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陸嗣齡已經抱著薛檸出了大帳,庭蘭聽到這邊動靜,開開心心小跑過來,正要說什么,看見男人懷里臉色發白的薛檸,“少夫人這是怎么了?”
陸嗣齡言簡意賅,“要生了。”
風有些大,庭蘭還以為自已聽錯了。
陸嗣齡腳步不停,又不敢走得太快,“檸檸,你繼續說。”
“還有……我沒有吃飯……沒有力氣……替我準備一些吃的……”薛檸越來越疼,逐漸有些使不上勁兒,也說不出話來,雙手虛虛地掛在陸嗣齡脖子上。
庭蘭人都嚇傻了,傻愣愣的跟在陸嗣齡身后,進了旁邊另一個營帳。
這是陸嗣齡素日里休息之處,地方不算大,好在有一方還算寬闊的矮榻,榻上鋪著一條厚厚的虎皮毯子,軍中的炭火都緊著主營,這會兒這營帳里冷颼颼的,他手腳麻利地將薛檸放到矮榻上,聽她的話,讓她平躺下來,隨后又拿來枕頭,墊在她身下。
“軍中都是男人,多有不便。”陸嗣齡額上也跟著浸出一陣熱汗,“庭蘭,你現在趕緊去將秋菊月丫等人都叫來伺候。”
“好。”
“對了,錢大娘人呢?”
庭蘭想起昨兒還瞧見錢大娘偷偷摸摸出了軍營,登時急切起來,“她兒子受了風寒,這兩日家去了,說是會早些回來,但今兒還沒見著人呢!”
“這種時候,她怎能不在!趕緊讓人去把她找回來!”
陸嗣齡面色鐵青,頭一次發這么大的火。
庭蘭嘴角微抿,不知該怎么回答,嗖的一下,便跑出了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