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一轉,嬴政又從戰事切回了內政,
眼神中帶著帝王特有的深思與遠慮。
“對了,”他沉聲問道,
“大夏那邊協助的工業化建設,進展如何?”
屏幕這頭,扶蘇立刻調出幾份光幕報告,
迅速瀏覽后回答道:
“目前總體順利。
我們已經下令,從部分世家大戶手中征收工業建設用地,
尤其是咸陽、洛陽、云中等地,
都在同步進行。
有些提前征收的廠區,
已經在大夏建筑工人與科學家的指導下動工。
他們負責設計與調度,
我們的人在現場學習與施工。
工廠所用的建材,
目前大多還是大夏援助的。
但等第一批基礎工廠建成,
我們就能自行生產建材與零件,
逐步擺脫全依賴的狀態。”
嬴政點了點頭,眉宇間透著贊許的光。
“很好。
不過——”
他語氣忽然放緩,
那種壓迫感十足的王者氣息中,
竟帶著一絲溫度。
“要記住,工業固然重要,
但千萬不能犧牲民生。
咱們大秦的根,是農民。
他們要是沒飯吃,
哪怕工廠造得再多,也沒意義。”
扶蘇認真傾聽,輕輕頷首。
嬴政繼續道:
“現在大夏在推進現代化的模式,
我們要學,但不能盲目照搬。
得一步步來——
讓農人先有保障,再去轉型。
等到工廠初步組建完畢,
就可以安排他們進廠工作。
那時再配合化肥、農機、高產種子這些現代農業體系,
一旦全部落地,
整個帝國的糧食產量……將再也不會有饑荒。”
說到這里,
嬴政的語氣低沉而篤定,
像是在對整個時代宣告:
“不讓百姓挨餓,
才是帝國的第一根鋼梁。”
屏幕前,扶蘇露出笑意。
“是啊,父皇。
我們終究要讓天下人,既能修煉強身,
也能吃飽飯,這樣的盛世,才會如每一個大秦人所愿!”
嬴政輕輕點頭,
眼神深邃,
像是透過光幕,看見了未來那一座——
在咸陽城外升起的第一座鋼鐵工廠。
與此同時——
大秦北境,上谷郡·涿鹿縣。
午后的風卷著塵沙,街口旌旗獵獵。
縣衙門前,圍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
他們的臉上布滿風霜,
那一雙雙開裂的手,
是土地留給他們的印記。
而高臺之上,
涿鹿縣令·譚一手,
正唾沫橫飛地訓斥著下面的人群。
“我真不明白——”
他用力一拍案幾,聲音尖厲。
“我不明白!
征收土地、興辦工廠,這是圣上親自下達的最高詔令!
這是國策!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你們這些刁民,是想抗命?
是想違背圣旨?
還是想阻撓大秦的偉業?”
他的話如刀,
在人群中炸開。
但那些百姓并未退縮,
他們的眼中有懼,也有怒。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站了出來,
雙手滿是裂紋的老繭,聲音嘶啞:
“第一次征地,我們交了,
你說是始皇的命令,我們信!
可如今又來征,還這么多!
這次征完,我們連祖墳地都沒了!
你讓我們怎么活?”
話音落地,眾人齊聲附和,
情緒像被點燃的火藥。
譚一手嘴角一抽,
狡黠的笑意卻從眼底閃出。
“怎么活?很簡單。”
他陰陽怪氣地笑了笑。
“縣里九黎氏是遠近聞名的大戶,
他家良田千頃,你們去給他種地不就得了?
他給你們飯吃,這不就能活?”
人群愣了兩秒,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火。
“那不就是讓我們當佃農?!”
“我們不答應!”
“對!不答應!”
怒吼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的氣息也開始詭異地波動。
在肉眼看不見的角落,
一縷縷黑氣,從人群腳下緩緩溢出——
怨念,憤怒,恐懼,正在凝聚。
隨后,向著某個地方聚攏!
譚一手眉頭一跳,
卻仍強撐著威風,厲聲喝道:
“放肆!本縣令好聲好氣與你們講道理,
你們竟敢喧嘩?!
來人——驅散他們!”
幾名衛兵立刻上前,手持長棍。
推搡、怒斥、毆打,混亂在瞬間爆發。
“別打我——!”
“孩子快跑——!”
哭喊與咒罵交織成一片。
就在混亂中,一聲悶響——
“砰!”
一名中年男子被棍頭砸中額頭,
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即軟倒在地。
鮮血,從他的發梢滴落在塵土上。
四周安靜了三秒。
然后——
一陣驚恐的呼喊驟然響起:
“死人了!有人死了!”
譚一手臉色瞬間慘白,
喉嚨微微一哽,
嘴角的笑意徹底僵住。
“糟……糟了……”
他怔怔地看著那具倒下的尸體,
心臟猛地一沉。
更多的黑氣逸散了出來,朝著某個地方聚攏了!
譚一手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蹦進了九黎世家的內室。
眼睛紅了,聲音都抖了——
“九黎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死人了!
都是我的不對!我不該違背圣命!
都是聽你們的——去征刁民的地!
現在出人命了!我完了!
始皇會滅我九族!處我極刑!
九黎煜,你害死我了——救救我啊!”
他的聲音像被掏空一樣,連氣都喘不上來,手指不停顫抖。
房間另一頭,九黎煜像一尊冷石像,慢條斯理喝了口茶。
他抬眼,眼神淡得像秋水:“慌什么?慢慢來!”
隨后,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有點冷:
“當年你要征收土地的時候,
收我一千兩黃金那天——你不是笑得跟拆了花轎似的?
當時你怎么說的?說得多干脆:
‘感謝九黎世家出面,始皇旨意,吾等自然應該“好好”遵守!’
你當時那嘴,咧得能掐出火來。
現在倒好,翻臉比翻書還快。”
譚一手:“當時是當時!
我怎么知道,這群賤民這么不知好歹!
我都說了,沒土地,給你家種地,不好嗎?
結果呢!非要用頭,和我衙役的木棒較勁!
真是,找死還賴上我了!
這下我完了!九黎煜!救救我!”
隨后他跪下了,
聲音里帶著哀求:“九黎煜,九黎煜!
我這人命虧欠你們家了嗎?
救救我,求你行行好!”
九黎煜:“慌什么?我都聽說了!
始皇兵出山海關,討伐異族了!
現在是扶蘇坐鎮咸陽!素有仁德之名!
放心,最多殺你,不至于滅你九族!”
這話一出,譚一手臉色徹底變了,
整個人慌得像被抽了魂,聲音發抖得不成樣子:
“煜兄!你這話什么意思?合著我是死定了唄?
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咱好歹也是多年的兄弟,
拉兄弟一馬,拉兄弟一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