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文明，真的還有救的！”
“你看我！”
“就在不久前，我自已也是糊涂的！”
他咬緊牙關(guān)，語速越來越快，像是生怕一停下來，勇氣就會散掉。
“我也曾理所當(dāng)然地覺得，承壓文明就該為我們提供資源！”
“覺得拋開歷史，活得輕松，快樂，才是文明的進(jìn)步！”
“可我錯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醒過來了！”
“我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
“一個文明，不該寄生在另一個文明身上！”
“更不該為了安逸，親手抹掉自已的歷史！”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能醒過來！”
“那就說明，我們的文明，還有人能醒過來！”
“還有救啊！”
宿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瀾珀的聲音一點點落下，他才緩緩開口。
那一刻，他的語氣極其克制，卻也極其沉重。
“瀾珀先生。”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他看著瀾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假如，有一間鐵屋子。”
“絕無窗戶，萬難破毀。”
“里面，睡著許多人。”
“用不了多久，都會被悶死。”
“但他們。”
“是在昏睡中死去的。”
“并不會感到死亡的痛苦。”
宿炎的聲音很穩(wěn)，卻像一把緩慢推進(jìn)的刀。
“現(xiàn)在。”
“你大聲呼喊。”
“驚醒了其中少數(shù)幾個，還算清醒的人。”
“讓他們在無法逃離的情況下。”
“清楚地意識到自已即將死亡。”
他微微停頓，目光深沉。
“你覺得。”
“讓這少數(shù)人，帶著清醒與絕望。”
“去承受一個無法挽回的終局。”
“你。”
“對得起他們嗎？”
瀾珀猛地抬頭。
聲音幾乎是搶出來的，帶著一股不肯服輸?shù)募鼻小?/p>
“不會的！”
“絕對不會是無法挽回的終局！”
他攥緊拳頭，語速快得驚人。
“我能帶給他們更光明的未來！”
“我不是叫醒他們?nèi)サ人溃 ?/p>
“我是要帶著他們。”
“走向更有前景的前方！”
“怎么可能，是終局？！”
這一刻，他的眼神亮得嚇人。
像是在無邊黑暗里，死死抓住的一點火。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卻慢慢沉了下去。
他已經(jīng)明白了。
瀾珀的文明，曾經(jīng)因為自身基因的限制。
無法走向星空。
在長期絕望之下。
高層選擇了一條最省事，也最殘酷的路。
抹掉歷史。
抹掉痛苦。
抹掉未來。
讓整個文明，在快樂，安逸，不用思考的幻覺里。
稀里糊涂地活著。
而現(xiàn)在。
大夏來了。
帶著能解開枷鎖的技術(shù)。
帶著真正的出路。
可他們。
被長期愚化的頭腦。
反而不愿意醒了。
陳默向前走了一步，語氣不重，卻很穩(wěn)，像是在壓住一塊即將崩塌的地層：
“瀾珀先生。”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他看著瀾珀，語氣坦誠，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們文明現(xiàn)在最缺的，并不是我們的技術(shù)，也不是我們的援助。”
他頓了一下，字句落得很清楚：
“而是一場思想變革。”
“是一場，把文明從‘愚民式快樂教育’，硬生生拉回到‘直面歷史、直面未來’的教育變革。”
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這種變革，絕不可能是和平過渡完成的。”
“你只是提出與我們合作。”
“只是試圖打開一扇窗。”
“結(jié)果呢？”
他伸手指了指瀾珀：
“你被直接解除市長職位。”
“這，本身就是最直白的證明。”
宿炎在一旁接過話，語氣依舊冷靜，卻比刀還鋒利：
“沒錯。”
“你只是想合作，就被清洗出權(quán)力核心。”
“說得更直白一點，那就是，”
他看著瀾珀，聲音壓低了幾分：
“要不是潮嵐冒死把你劫出來。”
“你現(xiàn)在，很可能已經(jīng)不是‘被關(guān)押’這么簡單了。”
“而是，被處決！”
這一句話落下。
瀾珀的臉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血色退去，嘴唇微微發(fā)白。
宿炎接著說下去，語氣不重，卻一字一句，像是在往人心里敲釘子：
“為什么我會說，那可能是無可挽回的終局？”
“因為你所期望的那種變革，你們文明中，絕大多數(shù)人，根本適應(yīng)不了。”
他看著瀾珀，目光冷靜而清醒：
“他們會恐懼，會排斥，會反抗。”
“而在這個過程中，會有人犧牲。”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改革了。”
“這是變革，更是革命。”
宿炎語氣一沉：
“你們的文明，很可能因此分裂。”
“你覺得，你是在帶他們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可在他們眼里，更可能是，”
“你在把他們，拖向地獄。”
瀾珀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聲音低了下來，近乎自言自語：
“不會的……不會的……”
他猛地抬頭，語速又快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抓狂的急切：
“先生！我們文明里，一定還有更多像我這樣的人！一定有的！”
“而且，你們大夏不是有那么先進(jìn)的機器人嗎？”
他的眼睛亮得發(fā)燙：
“只要借助那些機器人，就能監(jiān)控、引導(dǎo)、教育我們的每一個人！”
“讓他們學(xué)習(xí)真正的歷史，學(xué)習(xí)技術(shù)，然后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一旁的陳默，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很輕，卻像是把什么東西徹底放下了。
他看著瀾珀，語氣平緩，卻直指核心：
“你沒發(fā)現(xiàn)嗎？”
“你希望你的文明，在我們的力量之下，按照你希望的道路前進(jìn)。”
“在這種前提下，”
陳默頓了一下：
“那個文明，真的還有希望嗎？”
宿炎也接過話，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一個文明，如果它的內(nèi)核，始終依賴外力，依賴外人，”
“那它就只是個長不大的嬰兒。”
“是沒有未來的！”
“要知道，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你們文明的未來如何，要靠你們自已！”
瀾珀沉默了幾秒。
他聽懂了。
卻依舊痛苦。
“可是……”
他聲音發(fā)啞，“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知道，我走的路是對的。”
“我知道，只有和你們合作，才有未來。”
陳默攤了攤手，語氣卻沒有嘲諷，只有現(xiàn)實：
“問題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