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投影里虛虛一指,從外圍要塞一路劃向縱深:
“怎么感覺,全是漏洞?”
參謀團里,有幾個年輕參謀,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重新去看那張防御圖。
看了半天。
看不出來。
一位年輕參謀,小聲開口:
“將軍,這……妖族的要塞覆蓋密度,已經相當高了,星際雷區的面積,也幾乎封鎖了主要航道……”
韓信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才慢慢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不是嘲諷,只是那種習慣了從全局俯視的目光,落在一個還在看局部的人身上時,自然而然的平靜:
“要塞的正面火力確實密,但要塞與要塞之間的側翼銜接——”
他頓了頓。
“留了縫。”
白起接過話,隨手在雷區的投影上一點:
“雷區的鋪設,走的是平面思維,縱深不夠。”
“戰艦只要拉高軌道,從雷區上方繞一個弧——”
他沒說完,但手勢已經把那條路線,在空中比劃出來了。
項羽看著能量攔截網,懶洋洋地補了最后一句:
“這張網的節點間距,中段偏左,有一條線,剛好能走一支縱列艦隊。”
“它們大概自已也沒意識到。”
三個人,說的都不長。
但每一句,都精準地落在了防線的骨頭上。
作戰實驗室里,安靜了片刻。
幾位年輕參謀,重新低下頭,對著數據終端,開始飛速復核。
一分鐘后。
“……確認。要塞側翼銜接處,存在射擊盲區。”
“……確認。雷區縱深不足,高軌道規避路線,可行。”
“……確認。能量攔截網中段節點間距異常,存在穿越窗口。”
韓信聽著這三句話,沒有表情變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重新看向那張鋪展在眼前的、妖族用七天時間、燃盡全力打造出來的龐大防線。
沉默了一秒。
“制定方案吧。”
另一邊,妖域的大日金烏組成的督戰團,也已經收到了人族的戰艦已經抵達它們星際防線的外圍!
消息,是在凌晨抵達的。
妖域督戰指揮臺上,大日金烏和一眾長老,全部在場。
沒有人睡得著。
全息投影里,人族艦隊的光點,已經出現在了防線外圍的探測范圍內。
清晰的,密集的,整齊的。
一位長老盯著那片光點,深吸一口氣,眼神里燃起了某種東西。
七天。
七天里,它們沒有睡覺,沒有休息,把整個妖族能動用的資源,全部壓了上去。
此刻看著那張嚴密到近乎窒息的防御全圖,它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式的、破釜沉舟的豪情:
“來吧。”
“小小人族。”
“就在我們傾力打造的防線之下——”
它頓了頓,聲音壓低,字字清晰:
“灰飛煙滅吧。”
周圍的長老們,跟著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的,但是真誠的。
大日金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投影里那片密密麻麻的防線節點,收緊了爪子。
也許。
也許真的有用。
人族艦隊的前鋒,在距離第一層要塞集群約三萬公里處,停了下來。
妖族的探測系統,把這個動態,實時傳回了督戰臺。
“停下來了?”
一位長老瞇了瞇眼,“它們在評估我們的防線?”
“知道怕了。”旁邊一位,輕哼一聲。
“讓它們好好看看。”
督戰臺上,氣氛微妙地松動了一絲——不是輕敵,只是那種在漫長的備戰之后,終于等到對手出現時,會生出來的、奇異的亢奮。
然而這種亢奮,只持續了大約——
四分鐘。
旗艦作戰實驗室里,韓信站在投影臺前,看著眼前的防線全圖,最后確認了一遍路線。
他旁邊,白起已經在低聲下達指令。
項羽靠在艦橋的扶手上,看著前方星空里隱約可見的要塞輪廓,沒什么表情。
蚩尤打了個哈欠。
“走?”
韓信點了點頭。
“走。”
第一艦隊,沒有走正面。
它們拉高了軌道,以一個極其平滑的弧線,從星際雷區的上方,輕巧地繞了過去。
八百億枚混沌爆裂符,一枚都沒有觸發。
妖族的探測系統,發出了第一聲警報。
督戰臺上,有人猛地站起來:“它們繞開了雷區!啟動要塞炮臺,攔截!”
要塞炮臺,轟然激活。
無數道能量炮火,朝著第一艦隊的方向,密集地傾瀉而去。
然后——
第二艦隊出現了。
從要塞集群的側翼銜接處,那個被三位將軍在投影臺前,用三句話,精準定位出來的射擊盲區,悄無聲息地插了進來。
要塞的炮臺,有固定的旋轉范圍。
那個角度,它打不到。
第三警報響起。
“側翼!側翼被穿插了!調轉炮臺——”
“來不及!”
與此同時,項羽的分隊,已經找到了能量攔截網中段那條剛好能走一支縱列艦隊的窗口,以近乎傲慢的優雅,從那道縫里,穿了過去。
整張網,紋絲未動。
督戰臺上,警報聲一聲接著一聲,全息投影里,那片密密麻麻的防線節點,開始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逐個變色。
黃色。
橙色。
紅色。
一位長老,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它們用七天心血打造的防線,被人族的艦隊,像穿針引線一樣,從容地穿了過去。
沒有硬撼。
沒有強攻。
甚至沒有付出什么像樣的代價。
只是找到了每一道縫,然后,穿過去了。
它張了張嘴,半天,只擠出來一個字:
“……怎——”
旁邊那位剛才說“灰飛煙滅”的長老,此刻已經坐回了椅子上,兩眼空洞,表情茫然,嘴里喃喃著什么,卻沒有聲音。
大日金烏,一句話都沒說。
它只是看著投影里,那支人族艦隊的主力,在穿透了全部七層防線之后,平穩地、不疾不徐地,出現在了妖域核心區域的探測范圍內。
全程,耗時——
它不想算。
指揮臺上,陷入了一種比任何沉默都更難以承受的、徹底的寂靜。
七天。
它們用七天,傾盡全力,打造了這道它們以為密不透風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