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佩德羅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聽見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聲音。
那是一種尖銳的呼嘯，仿佛死神在天空中拉動他那無形的鋸子，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凄厲！
“那是什么聲音？”
所有人茫然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下一秒。
轟！！！！
佩德羅腳下那厚達數(shù)米的城墻，猛地一顫。
緊接著，他身側(cè)不遠處的一段女墻，連同上面的士兵和火炮，在一團沖天而起的火光與黑煙中，瞬間化為齏粉！
恐怖的沖擊波夾雜著碎石與殘肢，橫掃而過，將佩德羅狠狠掀翻在地。
他整個人都懵了。
耳朵里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見。眼前只有飛揚的塵土和彌漫的硝煙。
他們……他們的炮彈，打過來了？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第二輪，第三輪，更多的尖嘯接踵而至。
大地在顫抖，天空在哀嚎。
曾經(jīng)讓佩德羅引以為傲的馬六甲之墻。
此刻就像一個被頑童用巨錘反復(fù)敲打的沙堡。
巨大的石塊被輕易地掀飛到空中，又重重砸落。
堅固的塔樓在爆炸中攔腰折斷，轟然倒塌。
駐守在城墻上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就在劇烈的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佩德羅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撤退！快！離開這里！”
他嘶聲力竭地尖叫，可已經(jīng)晚了。
新一輪的炮彈，落入了港灣。
一艘停泊的卡拉克帆船，船身中部被一枚炮彈直接命中。
炮彈輕易地撕開了薄薄的木質(zhì)船殼，鉆進船艙內(nèi)部，然后轟然引爆！
整艘帆船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內(nèi)部捏爆的雞蛋。
無數(shù)燃燒的木片伴隨著水柱沖天而起，斷裂的桅桿無力地倒下。
整艘船在短短十幾秒內(nèi)，就斷為兩截，迅速沉入海底。
“魔鬼！他們是魔鬼！”
“快跑啊！”
港口內(nèi)，幸存的船只亂作一團。
水手們瘋狂地砍斷纜繩，升起船帆，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海。
可是在蒸汽輪機驅(qū)動的鋼鐵戰(zhàn)艦面前，風(fēng)帆戰(zhàn)艦?zāi)强蓱z的航速，就是一個笑話。
江澈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命令致遠、靖遠號，前出追擊，清理所有試圖逃竄之敵。”
“其余艦只，繼續(xù)炮擊，直到那面旗幟落下為止。”
……
半小時后。
海面上，再也沒有一艘能動的佛郎機帆船。
山丘上，那座曾經(jīng)堅固的棱堡，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
那面繪著十字的紅色旗幟，早已不知所蹤。
整個馬六甲海峽，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那個下達命令男人依舊靜靜站著。
江澈拿起望遠鏡，重新望向那片廢墟。
“傳令，陸戰(zhàn)隊準備登陸。”
…………
馬六甲的廢墟還在冒著最后的余煙。
焦臭味，血腥味，還有硝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陸戰(zhàn)隊士兵的皮靴踩在碎石與焦土上。
他們沉默地清理著戰(zhàn)場，將一具具殘缺不全的佛郎機人尸體拖走。
江澈站在曾經(jīng)的最高處，腳下是傾頹的墻垣。
一個被硝煙熏得半邊臉黢黑的佛郎機軍官，正跪在他面前。
這是從地窖里拖出來的最高級別的幸存者。
“你們是從東方哪個國度來的魔鬼？”
軍官用生硬的漢話顫聲問道。
江澈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軍官，投向更遠方的深藍大海。
“香料群島，你們在那里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據(jù)點？”
軍官愣住了，他沒料到對方開口問的竟是這個。
“我不知道。”
江澈收回目光，低頭看著他，“我再問一遍。”
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軍官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吐出半個謊言，腦袋就會立刻搬家。
“在德那地！還有蒂多雷！我們在那里有堡壘！我們和當?shù)氐奶K丹做生意，收購丁香和肉豆蔻。”
“收購？”
江澈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搶吧。”
軍官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敢言語。
江澈不再看他，轉(zhuǎn)身對身后的親衛(wèi)道：“問出所有細節(jié)，然后處理掉，另外，傳令艦隊，補充淡水和食物，三日后，全速前往香料群島。”
“遵命！”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座馬六甲。
他要掐住的，是這個時代全世界的經(jīng)濟命脈。
黃金，白銀，還有，香料。
十天后。
一支龐大到超乎想象的鋼鐵艦隊。
如同一群沉默的巨獸，劈開碧波，出現(xiàn)在了德那地島蘇丹國的外海。
蘇丹巴揚烏拉站在他那簡陋王宮的露臺上。
用一支單筒望遠鏡驚恐地注視著海面上那從未見過的景象。
那些船，沒有帆！
它們通體漆黑，船體后方還冒著滾滾的黑煙。
“真主啊……”
巴揚烏拉的手在顫抖，望遠鏡幾次從眼前滑落。
他身后的幾位部落長老和貴族，同樣面如土色。
“蘇丹，那些是什么？”
一個長老的聲音發(fā)虛，“是佛郎機人的新船嗎？他們又要來做什么？上個月的丁香，我們已經(jīng)全都給他們了啊！”
“不！”
巴揚烏拉放下望遠鏡，臉色慘白。
“那不是佛郎機人的船！！”
佛郎機人已經(jīng)足夠可怕，他們拿著能噴火的管子，用遠比弓箭厲害的武器。
強迫他們以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價格交出最寶貴的丁香。
反抗的部落，村莊被燒毀，頭顱被掛在木桿上。
可現(xiàn)在，海上來了另一群看起來比魔鬼還要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時，遠處海灣的另一頭。
兩艘屬于佛郎機人的卡拉克帆船發(fā)現(xiàn)了這支不速之客。
傲慢的佛郎機人顯然沒把這些沒有船帆的怪船放在眼里。
他們升起了戰(zhàn)斗旗，調(diào)整船身，側(cè)舷的炮門被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遠處的鋼鐵艦隊。
巴揚烏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打起來！快打起來！讓這些新來的魔鬼和舊魔鬼先斗個你死我活！
佛郎機人的戰(zhàn)艦率先開火了。
一枚黑點飛出炮口，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拋物線，落在了距離鋼鐵艦隊很遠的海面上，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