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宮北隅。
這里是司禮監(jiān)值房的所在。
雖然已是深夜,但其中一間精舍內(nèi)依舊燈火通明。
屋內(nèi)陳設(shè)極盡奢華,桌上擺著西洋傳來的自鳴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王振海穿著一身寬松的便服,正愜意地躺在軟榻上。
在他面前,跪著一名小太監(jiān),正小心翼翼地匯報著。
“干爹,江南那邊的路子雖然斷了,但咱們在天津衛(wèi)存的那批貨,威尼斯商人愿意出三倍的價格收。”
“只要咱們能把海圖的副本弄出來……”
王振海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瞇著眼笑道。
“好了,這種話,爛在肚子里。那海圖是太上皇的命根子,碰不得。”
“不過嘛……若是只給個大概的航道,倒也無妨。那些紅毛鬼子大方得很,隨便漏一點,就夠咱們吃幾輩子的。”
“太上皇還是太霸道了,非要跟西洋人打生打死。咱們做奴才的,得給自己留條后路,你說是不是?”
“干爹英明!”小太監(jiān)連忙磕頭奉承。
“砰!”
精舍那扇雕花厚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兩扇門板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王振海嚇得手一抖,名貴的玻璃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誰?!好大的狗膽!不知道這是什么地……”
王振海尖著嗓子跳起來,剛罵到一半,聲音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門口,風(fēng)雪倒灌,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立,黑色的披風(fēng)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
“王大伴,好興致啊。”
江澈的聲音不高,“威尼斯的葡萄酒,喝著可還順口?”
“太……太上皇?!”
王振海瞬間面無血色,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噗通一聲癱軟在地。
他身邊的那個小太監(jiān)更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伏在地上瑟瑟發(fā)抖,連頭都不敢抬。
“奴婢……奴婢叩見太上皇!”
王振海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
“不知太上皇深夜駕臨,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江澈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軟榻前坐下,目光掃過屋內(nèi)那些琳瑯滿目的西洋物件。
“看來,威尼斯人把你照顧得不錯。”
江澈隨手拿起那個精美的自鳴鐘,看了看底座上的銘文,淡淡道。
“這是去年威尼斯總督送給羅剎沙皇的同款吧?連這東西都能送到你的案頭上,王振海,你的手伸得夠長的。”
“太上皇饒命!太上皇明察啊!”
王振海涕淚橫流,一邊磕頭一邊辯解:“奴婢……奴婢只是一時糊涂,貪了些小便宜!奴婢對大夏、對江家的忠心,天地可鑒啊!這些東西……都是下面的商人孝敬的,奴婢并未出賣國家利益啊!”
“并未出賣?”
江澈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那本從蘇州查抄來的賬本,狠狠摔在王振海的臉上。
賬本散開,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觸目驚心。
“把海防水師的布防圖復(fù)印件混在絲綢里運出去,這是小便宜?”
“私扣神機局的火藥款項,導(dǎo)致北境前線一度彈藥吃緊,這是忠心?”
“就在剛才,你還琢磨著要把朕的海圖賣給西洋人。”
江澈每問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眼中的殺意便濃郁一分。
“王振海,本王自問待你不薄。源兒登基后,更是讓你掌管內(nèi)廷大權(quán)。你就是這么報答朕的?”
王振海看著那本賬簿,知道大勢已去,索性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太上皇!這不能怪奴婢啊!”
“威尼斯人的船堅炮利,您是沒見過!當(dāng)年雖然您已經(jīng)打敗了那些人,甚至將三國聯(lián)軍去全部打翻!”
“可您有沒有想過,自從那些人從我們這里偷學(xué)去了那些技術(shù)之后,已經(jīng)造出來的鐵甲戰(zhàn)艦,而且如今皇上那邊那么多陰奉陽違的主,您清洗了這么久,難道不知道嗎?我,我不過是貪了點,我還干什么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斷了他所有的謬論。
王振海的眉心出現(xiàn)了一個血洞,雙眼圓睜,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至死,他都沒看清江澈是什么時候拔的槍。
江澈吹了吹槍口的青煙,神色漠然,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
“留后路?老子從來就沒有后路這兩個字。”
“既然你覺得威尼斯人那么好,那老子就送你去見他們的上帝。”
一旁的小太監(jiān)早已嚇尿了褲子,癱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
老何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江澈身后。
“處理干凈。”
江澈站起身,看都不看地上的尸體一眼。
“還有,查抄王振海的所有私宅、外宅。凡是這賬本上牽扯到的人,不管是誰,也不管是什么身份,今晚全部拿下。”
“朕要在天亮之前,把這皇宮里的最后一點灰塵,掃干凈。”
“遵旨。”
至于對方所說的那些話,江澈懶得跟這些已經(jīng)腦殘的人解釋。
對方造出來鐵甲船又能怎么樣?當(dāng)年他們的鐵甲艦已經(jīng)威名大海了,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發(fā)到了第三代。
對方的不過才第一代而已,生面的大炮估計都夠嗆能打響。
而他們,不光有鐵甲艦隊,甚至于魚雷都造出來的,雖然沒有準頭,但對于這些人,完全夠用!
這一夜,注定是新金陵皇宮的不眠之夜。
內(nèi)廷之中,火光隱現(xiàn),不時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隨即又歸于死寂。
對于普通的宮女太監(jiān)來說,他們只知道今晚的風(fēng)很大,大得讓人不敢出門。
直到第二天清晨,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時。
人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司禮監(jiān)、尚膳監(jiān)、甚至是負責(zé)皇室采購的幾個重要衙門,所有的管事太監(jiān)全部換了生面孔。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被焚香的味道欲蓋彌彰地遮掩著。
御書房內(nèi)。
經(jīng)過一夜的清洗,江澈并未顯出疲態(tài),反而精神奕奕。
在他面前的御案上,擺放著厚厚一疊銀票,以及幾箱子光彩奪目的珠寶。
“太上皇,清點出來了。”
老何雖然一夜未睡,但聲音依舊沉穩(wěn),“從王振海及其黨羽的私宅中,共抄出白銀三百二十萬兩,黃金五萬兩。此外,還有價值連城的西洋奇珍、古玩字畫若干,折合白銀,不下五百萬兩。”
“五百萬兩……”
江澈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財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一個太監(jiān),竟然攢下了相當(dāng)于大夏國庫一年賦稅的家底。威尼斯人為了收買人心,還真是下了血本。”
“不過,這也算是取之于敵,用之于敵了。”
江澈大手一揮,“李默來了嗎?”
“臣在!”
早已候在殿外的李默快步走入,他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顯然也是熬了一整夜,但眼神卻異常亢奮。
“這些錢,朕全給你。”
江澈指著桌上的銀票和珠寶。
“加上之前戶部撥的款子,夠不夠你把那大家伙造出來?”
李默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風(fēng)箱。
“夠了!太夠了!”
“太上皇,有了這筆錢,臣不僅能造出一艘,臣能同時開工三艘!”
“而且材料可以用最好的,工匠可以用最多的!”
“朕不要三艘半成品,朕要一艘無敵的旗艦。”
江澈站起身,走到墻上懸掛的巨幅海圖前,東海那片蔚藍的疆域。
“來吧,威尼斯。”
江澈喃喃自語,嘴角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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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取之于敵,用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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