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軍開拔。
臨行前，江澈并未大張旗鼓，而是獨自一人，一身玄色戎裝，來到了太廟。
他遣退了所有人，獨自走在這座供奉著江氏列祖列宗的宏偉殿宇中。最終，他在自己的牌位前停下。
牌位之后，供奉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這是他當年開創(chuàng)帝國時所用的佩劍，退位之時，便留在了這里。
江澈伸手，緩緩握住劍柄。冰冷的觸感傳來，仿佛喚醒了沉睡的崢嶸歲月。
“嗡——”
長劍出鞘，劍身光潔如鏡，映出江澈那雙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眸。
“老伙計，陪朕再走一趟，去殺殺人，見見血。”
他將長劍佩在腰間，轉(zhuǎn)身離去。無人看見，在他貼身的行囊中，還有一個沉重的紫檀木密匣。那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卷超越這個時代的圖紙，其中幾張，赫然描繪著巨大鋼鐵戰(zhàn)艦的輪廓。
……
大軍北上，一路急行。
破曉營是江澈一手打造的王牌。全營五百人，人人裝備著神機局最新出品的后膛步槍和被稱作“掌心雷”的早期手榴彈。他們的隊列整齊劃一，行軍途中悄無聲息，宛如一支來自幽冥的軍隊。
十日后，大軍進入漠北草原地界。
一只矯健的海東青從天而降，落在了江澈的手臂上。
是阿古蘭的密報。
信中，阿古蘭詳細描述了羅剎軍中那支黑甲步兵的戰(zhàn)法。
“……其火槍無需火繩，風雪中亦可擊發(fā)，射程在我軍騎弓之上。黑甲堅固，尋常箭矢難透。我部狼騎兵數(shù)次沖鋒，皆在其陣前受阻，傷亡不小。”
“簧輪槍機么……”江澈看完密報，隨手將其遞給身旁的李默，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看來威尼斯人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想用領(lǐng)先這個時代幾十年的技術(shù)來跟我玩？”
他看向破曉營的統(tǒng)領(lǐng)，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傳令下去，全營換裝‘米尼彈’。”
“告訴弟兄們，不用追求一槍斃命，也別跟他們拼刺刀。”
“用米尼彈，瞄準他們的胳膊和腿打。”
“朕要讓羅剎人親眼看看，他們的鐵王八是怎么被一顆小小的鉛彈，連人帶甲一起撕碎的。”
“遵命！”統(tǒng)領(lǐng)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米尼彈，這種領(lǐng)先時代近四百年的前裝線膛槍子彈。
一旦擊中人體，造成的空腔效應(yīng)和巨大創(chuàng)口。
在這個時代的外科技術(shù)下，幾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
又是五日風雪兼程。
江澈的輕騎終于抵達了雁門關(guān)前線大營。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勝利的號角。
而是震天的喊殺聲和連綿不絕的槍炮轟鳴。
羅剎人發(fā)動了夜襲！
江澈勒馬立于一座高坡之上，風雪吹打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舉起單筒望遠鏡，遠方的戰(zhàn)場盡收眼底。
火光映照下，只見一面“江”字帥旗在敵軍的重重包圍中左沖右突，死戰(zhàn)不退。正是江源的中軍大帳所在。
江源身先士卒，手中長槍揮舞如龍。
不斷有羅剎兵被他挑飛，但他身邊的大夏將士卻在不斷倒下。
尤其是那些黑甲步兵，他們組成數(shù)個方陣，如同黑色的礁石。
不斷收割著夏軍的生命，一步步地壓縮著包圍圈。
江源，已然身陷重圍！
“王爺！”
李默焦急道，“陛下危險！末將愿帶破曉營即刻發(fā)起沖鋒！”
“不急。”
江澈緩緩放下望遠-遠鏡，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看著在重圍中浴血奮戰(zhàn)的兒子，眼中沒有擔憂，反而閃過一絲贊許。
“雛鷹總要經(jīng)歷風雨，才能長成雄鷹，這一戰(zhàn)，對他有好處。”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一名高大的玄鳥衛(wèi)旗手。
那旗手手中捧著一桿用油布包裹的巨大旗幟。
江澈的語氣很淡，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亮旗。”
“讓源兒知道，他老子來了。”
“是！”
旗手猛地扯開油布。
一面巨大、玄底金字的王旗迎著風雪瞬間展開！
旗幟上，只有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澈！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為之靜止。
那面旗幟，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漫天風雪。
玄色的旗面上，一個龍飛鳳舞的金色澈字。
在戰(zhàn)場火光的映照下，仿佛燃燒了起來，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它出現(xiàn)的瞬間，整個喧囂的戰(zhàn)場都出現(xiàn)了一剎那的詭異沉寂。
緊接著，羅剎軍陣的后方，傳來一聲變了調(diào)的尖叫。
“澈？！是江澈的王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名身穿皮裘的威尼斯顧問臉色煞白。
“情報確認他在新金陵，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是幽靈嗎？！”
他的驚呼，讓周圍的羅剎將領(lǐng)也為之色變。
江澈！
這個名字，對于遠東的羅剎人和西方的冒險家而言。
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傳奇，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而戰(zhàn)場中央，被黑甲步兵死死壓制的江源，渾身浴血，鎧甲上布滿了刀痕與血污，虎口早已迸裂。
他憑借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苦苦支撐。
當那面熟悉的王旗映入他眼簾的剎那。
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激動從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
那是他父親的旗幟！
是大夏帝國起家時，令四海臣服、萬邦膽寒的旗幟！
“父皇……”
江源喃喃自語，眼眶瞬間濕潤。
但下一刻，這股孺慕之情便化作了滔天的戰(zhàn)意。
他浴血的臉上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神采，用盡全身力氣，將長槍駐地，嘶聲怒吼。
“父皇在此！大夏的兒郎們，隨朕——殺！”
“太上皇萬歲！！”
“王旗！是澈字王旗！”
“太上皇來了！我們贏定了！”
原本已經(jīng)力竭的神機營將士們，士氣瞬間暴漲到了頂點！
他們發(fā)出震天的咆哮，向著眼前的敵人發(fā)起了悍不畏死的反撲！
高坡之上，江澈面沉如水，對戰(zhàn)場上的狂熱恍若未聞。
他抽出腰間那柄古樸的長劍，向前一指，聲音冰冷而清晰。
“破曉營，兩翼展開，散兵線。”
“自由射擊，優(yōu)先清除敵軍軍官、旗手。讓他們變成一群無頭的蒼蠅。”
“遵命！”
五百名破曉營士兵如鬼魅般散開，他們沒有組成這個時代常見的密集方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