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澤醒過來的時候,入目就是熟悉的病房。
他記不得自已是怎么被抬回來的,他只知道自已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嚴凜帶著人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趕了過來。
文語詩找人也就算了,找的還是嚴凜。
讓嚴凜來救他?
紀澤自已都說不好他最后到底是因為失血過多昏過去的,還是被文語詩給氣昏過去的。
他攢了兩輩子的臉,就這么被文語詩變著花樣的丟。
躺在病床上,紀澤突然脆弱,鼻子發酸,覺得自已這輩子重生回來有點兒命苦。
可命這玩意,有好有壞嘛。
他最起碼這一次撈著了,立了大功。
這是嚴凜再嫉妒也抹消不了的。
誰讓他運氣好,之前踩點踩的也好,在特務作亂之前把人給抓著了。
嚴凜再眼紅,晚到就是晚到,只配從他手指縫里沾點兒救他這個戰友的功勞。
把自已哄得明明白白的,紀澤聽見有人從門外進來。
抬眼,入目就是嚴凜那張他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臉。
紀澤冷笑出聲。
嚴凜:“你還笑?”
“哦?嚴營長現在霸道到連別人笑或是不笑都要管?”
紀澤現在心情好,難得愿意和嚴凜多說些話。
只不過說的不是好話。
他說:“我知道你是看到我立了功,心里不舒服,按你找到我的時間來看,如果我不橫插一杠,這功勞八成是你的。”
“可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有些事,有些人,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是你的‘緣分’,你就算不錯眼的看著,ta最后也不是你的。”
這算是一語雙關了。
是在說撞見特務。
也是在說溫慕善。
紀澤眼下雖然是躺著,但他自覺自已贏了嚴凜一籌。
意氣風發。
所以氣勢不弱。
再加上明確了心里的想法,尤其在文語詩的對照下,他越發確定自已需要的伴侶就是溫慕善那樣的——
真正能和愛人同甘共苦,并肩相伴的。
而不是他這邊和人拼生死,他的愛人在旁邊吱哇亂叫、求援添亂的。
贏了一籌,加上終于看清了自已的內心,找到了理想中的伴侶。
紀澤是真覺得他那自打重生回來一直都灰蒙蒙的天,可算是亮起來了!
嚴凜眉頭微皺,看紀澤的眼神是紀澤讀不懂的復雜。
似嘲弄,也似憐憫。
“紀澤,你覺得你搶了我的功勞?”
這話荒謬到嚴凜都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是什么給你的錯覺讓你認為你搶了我的功勞?”
他薄唇輕啟,吐出一個相當羞辱人的評價:“蠢。”
“你說什么?”
“我說你蠢。”大概是和自作聰明的人打交道實在讓人厭煩,嚴凜明顯有些煩躁。
“我問你,之前滿縣城踩點找可疑的人,打草驚蛇的是你吧?”
紀澤愣了一下。
就聽嚴凜繼續說:“就因為你自作聰明,我們本來掌握到的所有線索全都被迫作廢。”
“本來是我們貓捉老鼠,結果老鼠被嚇跑了,我們連他們什么時候會再次‘出洞’都不知道!”
“紀澤,虧你是個軍人!”
“還有今天。”
“告訴我,你在自得什么?”
“就因為撿到兩個從機床廠逃跑的特務?”
紀澤抓取關鍵字:“從機床廠……逃跑?”
嚴凜眉頭皺得更深:“你不知道機床廠出事?那你從醫院往機床廠跑什么?”
“我……”不能說是文語詩收到的消息,這可不是什么好解釋的事兒。
紀澤沉默了幾秒:“我猜的。”
“那你還挺會猜。”嚴凜沒深究這點,他知道紀澤是重生的,他媳婦能猜到的事,紀澤不一定猜不到。
他只是覺得紀澤在自作聰明,所以現在落了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下場。
“我不管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特務今天在襲擊完醫院之后,轉頭就襲擊了機床廠。”
“你遇上的那兩個,是在外頭放風的,估摸是察覺到了不對,所以準備腳底抹油。”
“除了這兩個放風的,其余的特務,我們均已抓獲,所以不存在你截胡我功勞的情況。”
“再說說你抓的這兩個。”
“一對二,厲害啊。”
任誰都能聽出他語氣里的嘲諷。
紀澤剛消化完他上邊的話,緊接著就聽到了這一聲嘲諷。
眉心下意識擰起。
總覺得嚴凜像是話里有話。
嚴凜也的確是話里有話——
“喜歡立功是吧?想立功想瘋了是吧?現在好了,滿足你心愿了。”
“你這次的確有功,這是你這輩子最后立的功。”
“嚴凜你什么意思?!”
“紀澤,你自已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有什么感覺?”
“你說呢?你能感覺到你胳膊嗎?你能把胳膊抬起來嗎?”
嚴凜方才眼里的憐憫,紀澤沒看明白,但現在聽到嚴凜這么說,他心里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紀澤:“你……什么意思?”
嚴凜:“我看你這反應應該是猜到了啊,拜你立功心切所致,你這胳膊算是廢了。”
“不是我說的,你不用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耍你。”
“醫生給你檢查了,你這胳膊以后能恢復到能拎起暖壺就不錯了。”
“這種情況,你是肯定不可能繼續留在部隊了,所以我說你立了這輩子最后的功,有什么問題?”
命運弄人,嚴凜剛還聽紀澤話里話外的挺信命。
所以他還挺好奇,知道被命運這么安排,紀澤現在是個什么心情。
不過……
也不全是命運的安排。
嚴凜凈說大實話。
“要我說你這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在堵住那兩個特務的時候,如果你沒那么急著立功。”
“你拖延時間等我們搜到那兒,或是你像你媳婦一樣去喊人,也許功勞會小一點兒,但對你來說,結果總歸是好的。”
可惜。
這世上沒有后悔藥。
紀澤在不知道結局的情況下,也永遠不會選擇他說的那兩條穩妥的路。
就像他媳婦善善說的,紀澤這人盲目自信又太過貪婪。
下半身受傷,走路都扯著疼,這種情況下看到兩個‘行走的軍功’想都不想就要‘獨吞’。
這么貪,他不出事誰出事?
嚴凜輕笑:“以前老聽你威脅我,說會讓我滾出部隊,這你自已倒是先滾一步了。”
虧他之前還認真琢磨過要怎么讓紀澤離開部隊。
因為以紀澤現在的心態,確實不再適合在部隊里待著。
紀澤把個人利益看得太重,重到能枉顧民眾的安危,再加上之前給趙大娥她們親戚走后門安排工作……
這樣的人,權力越大,越容易變成禍患。
尤其紀澤野心還大,滿腦子都是晉升,都是高位。
這樣的人,絕不能掌握權柄。
所以嚴凜是真下了決心,要讓紀澤這輩子爬不上去,在部隊待不下去。
結果他這邊還沒騰出手做什么呢,紀澤自已先把自已給作死了。
可見一切……都是天意啊。
嚴凜意味深長道。
“可能就像你說的,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無論是你想要的位置,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