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夫人蹉跎半生,各自在各自的領域里埋頭深耕……”
溫慕善用抑揚頓挫的聲音,朗誦著上輩子紀澤在媒體面前親口說過的話。
省略掉一堆紀澤暗暗內涵她這個前妻的屁話,溫慕善著重,復述了紀澤當時對和文語詩這段關系的評價——
“……兜兜轉轉,人到中年才知要珍惜身邊人。”
“我和我夫人錯過太多年,好在緣分雖遲但到,我們有機會可以相伴余生。”
“……不怕你們笑話,你們年輕人總是喜歡說真愛,那我想,我和我的夫人也算是真愛了……”
門外,因著溫慕善一會兒聲音清楚,一會兒聲音太低了不清楚而陸陸續續聽到這些話的陳霞一臉莫名。
她小聲問文語詩:“溫同志這是說啥呢?”
“剛才紀澤不是說你和嚴凜都是錯的人嗎,咋溫同志聽完之后開始表演詩朗誦了?”
這是什么路數,她有點看不明白了。
她不明白。
文語詩卻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自嘲一笑,文語詩難得好心給陳霞解起了惑。
她也是一肚子心酸實在是找不著人說了——
“溫慕善是在說紀澤當年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對外說過的話。”
“紀澤那個時候說我是他兜兜轉轉終于確定了的緣分,說我是他的‘真愛’。”
‘真愛’這兩個字,被文語詩加重了語氣。
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就連一直有些看不上她的陳霞都咂咂嘴不知道該評價啥好了。
見文語詩整個人笑得陰惻惻的,周遭的空氣好似冷得都能凝出水來。
陳霞搓了搓胳膊,試圖緩和氣氛:“紀澤以前說和你是真愛,現在又對著溫同志這個前妻說和她才是真愛。”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之后會對著我說,我才是他唯一的真愛?”
話落的一瞬間。
陳霞發覺自已不僅沒有緩和氣氛,周遭反倒更冷了。
陳霞:“……”
文語詩:“……”
陳霞:“不好笑嗎?”
文語詩:“你覺得呢?”
現在除了陳霞,大概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外邊的文語詩笑不出來,里邊的溫慕善和紀澤同樣笑不出來。
紀澤是胳膊受了傷,不是腦袋受了傷。
他就是假裝失憶都沒法裝。
聽著溫慕善在那兒朗誦他曾經的‘真愛’發言,饒是臉皮再厚,他面上也難掩尷尬。
“善善,人都有被迷惑,選擇錯誤的時候。”
“誰迷惑你了?”溫慕善鄙夷,“當初對不起我的是你,傷害我的事都是你做的。”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準備把鍋都推到文語詩身上說當初是她勾引的你。”
“你要是這么干,那紀澤,我真看不起你。”
聽到這句話,陳霞敏銳的察覺到文語詩渾身僵了一下。
她問:“你怎么了?”
文語詩沒說話。
病房里。
紀澤也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等到再一次開口,他終于是收起了所有的虛情假意。
不再找借口,也不再裝無辜說他是被別人引誘著辜負的溫慕善。
他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腕,把溫慕善的手晃得跟無骨雞爪似的。
他說:“你總是能戳中我最難堪的點,讓我下不來臺。”
“我以前總說讓你改一改這種得理不饒人的脾氣,現在我倒是覺得你這個性格還挺好的。”
“至少我們可以真正開誠布公的說一說心里話,而不是說那些小年輕愛聽的,能把人哄得五迷三道,實際上一點兒實際東西都沒有的空話。”
“文語詩現在就很愛聽那些空話,什么愛不愛的,天真得可以。”
“像你以前一樣天真。”
溫慕善眉眼間滿是厭惡。
紀澤也不在意:“你現在這樣就很好,清醒、理智,看什么問題都一針見血。”
“當然,說話也是一針見血,扎得我還挺疼的。”
“我喜歡你現在的性格,不像以前那樣滿腦子情情愛愛,用后世小年輕的話說就是戀愛腦。”
“你沒了戀愛腦,所以我對你另眼相看。”
“相反,文語詩現在不知道怎么搞的,多長了戀愛腦,所以現在的她,不適合我。”
“我以前的確說過她是我的真愛,這話還被你當成把柄剛才特意朗誦給我聽了。”
他低笑:“我沒失憶,我知道我曾經說過什么話,但那都是曾經。”
“你不喜歡我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那我就不推了,我把我真實的想法告訴你。”
“善善,你也是人,你了解人的想法總是在不斷變化。”
“曾經我認為文語詩是最適合我的人,我把她看做真愛,但現在我不那么認為了,所以我不覺得我把她歸結到‘錯的人’那一類有什么問題。”
溫慕善震驚于他坦然的無恥:“你們以前是有感情的,難道那些感情都是假的?”
“善善,我剛說你現在的想法不天真了,結果你又天真起來了。”
紀澤無奈:“我都說了,此一時彼一時,我以前愛過她,難道就要愛她一輩子?”
“人的想法是不斷在變的,兩個人的感情也是不斷在被消耗的,況且……”
他臉上難得泛起羞赧的薄紅。
“況且我不認為我以前真的懂‘愛’是什么。”
“我是直到最近,才算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心動。”
“善善,那種感覺是你帶給我的。”
他自嘲。
“我知道你聽我說完這些或許會罵我薄情寡義,會嘲笑我以前說文語詩是真愛,現在又說對你心動。”
“看起來很輕浮。”
“會覺得我既然說了想法是會變動的,感情是會消減的,那我對你的喜歡肯定也像當初我對文語詩的感情一樣。”
“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我明白,這叫安全感。”
“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很難給人安全感,好像我的感情就是一陣一陣的,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又會對那個動心。”
“但是不是的。”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也是直到最近,看到你奮不顧身的沖過去幫嚴凜,我才第一次體會到真正的‘心動’。”
“和以前所有的感覺都不一樣。”
“你或許不相信,但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不是變心,而是我才找到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