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語詩的靈魂情況,同在一個軀殼里的小文最清楚。
尤其剛才文語詩吐血的時候,小文仿佛看到了文語詩的靈魂在忽閃忽閃。
她是真覺得文語詩再這么下去,撐不下去。
明明對她來說,這該是件挺高興的事兒。
自從身體被這重生回來的靈魂搶占且對方想讓她消失,她和這塊兒老姜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每天琢磨的都是怎么才能打贏這場硬仗。
琢磨怎么才能徹底把老姜的靈魂給擠出去。
所以當她看到老姜的靈魂在隱隱潰散,每吐一口血,魂力就衰弱一大截。
此消彼長,勝利的天平一下子朝她傾斜……
按理來說,她應該是樂得見牙不見眼的。
不請自來的‘惡客’終于要滾蛋了,她應該嘲笑,應該準備好慶祝的。
可聽著里頭紀澤對她善善姐的告白,小文眼下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不是嫉妒。
而是恨。
她現在對紀澤純恨!
原因很簡單。
甭管她和老姜私底下怎么斗,那都是她們兩個人的恩怨。
她再厭惡老姜,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就是她,是上輩子的她。
她們確確實實就是同一個人。
那這么一看,無論是上輩子的她還是這輩子的她,都被紀澤給始亂終棄了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這也沒拿她文語詩當人啊!
別人受情傷,受一次就夠了,她不一樣,不管是這輩子的她還是上輩子的她,都栽紀澤手里了。
小文罵罵咧咧,翻來覆去都是說自已啥時候受過這樣的羞辱。
“文語詩,你今天但凡是被我給氣吐血的,我都不帶這么生氣的。”
“可你看看你現在這熊樣兒。”
“被紀澤當狗似的嫌,你就是昏那兒,血吐的跟噴泉似的,他都沒多看你一眼。”
“這就是你所謂的‘真愛’?”
“你不是自信嗎?不是說你是重生回來的,比我年長,比我有閱歷,我把握不住屬于‘文語詩’的人生,你比我把握得住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把握得住?”
“我是真生氣,我真瞧不起你,你清醒點吧,你以為繼續這么纏著紀澤死活不離婚就能自救?”
“我看你肯定死爸媽前邊。”
“到時候你靈魂消失,我是解脫了,能重新拿回我的身體了,就是……就是這他娘的可真憋屈!”
“咱們都叫文語詩,咱們都讓這么個薄情寡義的男的給耍了!”
“我最接受不了的是你腦子僵了,你腦子不轉個兒了你知道嗎?”
“你現在為了活命追著紀澤當舔狗,不管紀澤怎么對你你都忍,他打你你都能忍,你連最開始重生回來時的銳氣都沒了。”
“你和我看到的上輩子的你完全就是兩個人。”
“難怪善善姐說你現在變得和以前一點兒都不一樣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絕對不是在嘲諷你。”
小文眼神復雜:“她應該也在惋惜吧。”
“她應該也想叫醒你。”
“但是沒辦法,你自已不愿意‘醒’。”
想到剛才老姜醒過來剛緩口氣兒,立馬就要找紀澤‘修復’感情。
就好像之前紀澤打她、罵她、埋怨她、看到她吐血無動于衷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樣。
小文閉了閉眼:“你是鐵了心要當舔狗了,寧可跪著生,也不愿意像上輩子那樣傲氣著死。”
“所以我才說我最接受不了你這樣,簡直就是在丟我的人。”
“我只要一想到在你消失之前,所有人對我文語詩的印象都是——不要臉也要要男人。”
“那等你消失之后我重新接管身體,留給我的……不是身敗名裂,就是社會性死亡。”
“嘶……你不會是故意的吧?想靠這一手和我‘同歸于盡’?”
“你靈魂死亡,我社會性死亡,都落不著好是吧?”
老姜沉默。
老姜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僅僅用‘復雜’來形容了。
她聽明白小文話里的意思了。
小文不看好她的未來,覺得她靠著‘強求’來的,紀澤施舍給她的‘愛’。
抵消不了她靈魂消散的速度。
她苦笑。
對于這一觀點,她竟是無從反駁。
因為這么一想,連她自已都覺得小文說的挺對。
紀澤現在不愛她就是不愛她。
她不承認、她自我腦補、她強行給自已洗腦企圖靠著欺騙自已加深有關愛的執念好讓靈魂穩住……
這本身就是一場笑話。
偏偏她還像不知道丟人一樣,就這么裝瘋賣傻的像條瘋狗死死守著自已的地盤。
企圖讓紀澤在她構建的‘地盤’里,在他們的婚姻里,給予她足夠強健靈魂的愛意。
紀澤不會給,也不愿意給,沒看紀澤現在動了追回溫慕善的心思嘛。
紀澤的性格她了解。
既然說了對溫慕善心動想和溫慕善破鏡重圓,那就是在說真的。
他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愛她了。
原本按照她的想法,或者說按照她的執念,她應該不管這些,繼續強求。
什么都沒有命重要。
但剛才聽小文說完那些話……文語詩忽然就覺得……她這么活著,她圖啥啊?
她把自已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讓自已成為所有人眼中的戀愛腦、瘋子、笑話。
連陳霞都瞧不起她。
她這么勉強撐著……到底圖啥啊?
她不是沒有自尊的人啊!
可現在在所有人心里,她估計就是一點兒自尊都沒有吧。
老姜低頭,喃喃自語:“我確實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我怎么就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
可憐可笑又可悲的。
她剛還說陳霞不懂她,現在她發現,她自已其實都不懂自已了。
就為了茍活,她把自已變得面目全非。
真的……值嗎?
意識海里小文還在嘰嘰喳喳的陰謀論——
問她這塊兒惡毒的老姜是不是故意這么干的?趁著靈魂還沒消散盡情丟臉。
就為了讓她日后重掌身體之后社死。
老姜在心里輕笑出聲。
小文:“你笑啥?”
“沒啥,就是順著你的話想了想,發覺自已活的確實挺可笑。”
“你要是不說,我都沒往這個方向想。”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你說的對……再這么下去,我其實還是什么都得不到。”
“紀澤鐵了心的要甩開我這個包袱,而我,要還是腦子不轉個兒,為了活命賴著他……”
“那我到時候得鬧得多難看啊。”
她這么一個看重體面的人,終究是一點兒體面都沒有了。
“你說得對,真挺丟人。”
“尤其我最后留不住他,也留不在這個世界,再這么一意孤行下去,一直到我的靈魂消散之前,我肯定都還在當紀澤的舔狗。”
那未來她光是想想,都自覺丟人憋氣到想狠狠給自已一個大嘴巴子!
“我沒有脾氣的嗎?”
“我重生回來為的是當舔狗嗎?”
“哈,我重來這一遭,最后給人留下的印象竟然是沒皮沒臉的倒貼一個男人,倒貼到靈魂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到死都在求著一個男人愛我……”
這是什么地獄人生?
“小文,你不用社死,要真是這樣,那我自已死了都閉不上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