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這孩子,咋大冬天還一臉的汗,身體虛成這樣了嗎?”
到底是身體虛還是心虛,屋內兩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溫慕善揉揉太陽穴,繼續給紀建設的緊張‘加碼’:“我在夢里好像還看你和廖老太關系挺好,私底下總有話嘮。”
“倒是給我啟發了。”
“你們再沒有血緣關系,她也是你奶奶,哪有奶奶對孫子不好的,你說是吧?”
“所以我給你指條明路,你帶著弟弟與其過來找我幫忙插手你家家事,不如回去求廖青花。”
“你養父是個孝子,只要廖青花開口護著你們,他還能繼續任由文語詩虐待你們?”
“信我的,這條路肯定行得通,不然我為啥做夢夢見你和廖青花關系好?肯定是有點說法的!”
“說不定就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你們小哥倆過得可憐,想借我的口提醒你們活路在哪。”
像是覺得自已想到了個好主意,實在了不起,溫慕善自已還合掌拍了下手。
她的明媚,更襯得紀建設臉色晦暗,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在他看來,溫慕善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做的是重生夢。
不知道夢見的都是上輩子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
……溫慕善不知道,他知道啊!
所以他現在……一整個有苦難言!
太多事他都沒法跟溫慕善說清楚。
比如溫慕善夢見他和廖老太關系好,以為這就是老天爺給出的提示。
是指給他的活路。
……狗屁!
他上輩子之所以和廖老太私下總有話嘮,看起來像是關系挺好。
那是因為當時他和廖老太已經達成共識,把溫慕善當成了他們共同的敵人!
所以私下才會偷著商量怎么坑溫慕善。
才會看起來很有話聊。
他們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祖孫之情,除了講溫慕善的壞話,就是想法怎么在他養父面前給溫慕善上眼藥。
廖老太為的是他養父手指縫里漏出的好處。
他,則是為了挑撥養父養母之間的感情,好讓他親娘能夠趁虛而入,成為他養父的知心嫂嫂。
這樣,他們母子就能因著在他養父心里份量不斷加重而撈到他養父手里大部分的資源。
沒辦法。
誰讓上一世他養父的養子養女太多,他不爭,難道真要由著他養父對孩子一碗水端平,最后他們兄弟只分到那少得可憐的資源嗎?
他不甘心,他親娘也不甘心。
他們要的就是‘里應外合’,踩著溫慕善對紀澤賣乖弄巧,讓紀澤的心無底線的偏到他們母子這邊。
所以他和廖青花,撇去一開始廖青花容不下他和建剛吃白飯的齟齬,待他上一世稍微長大一點兒,有了心眼。
他和廖青花就很有話聊了。
很多時候,他甚至是和廖青花故意串通好了演戲。
他演被紀家人容不下的小可憐,廖青花就演惡奶奶。
為了把溫慕善‘套’進去,他有時候是真得挨廖青花幾下狠打。
因為只有演戲演得真,溫慕善才會‘反抗’的狠。
看他可憐,為了護住他和其他養子養女,溫慕善是真能沖上去和廖老太拼命的。
而只要溫慕善動手,廖老太必定會把事情鬧大。
屆時老虎溝所有人都會知道,紀家二兒媳不是善茬兒,在家里隔三差五的打老婆婆。
不管溫慕善怎么解釋,兒媳婦打婆婆,天然就不占理。
更何況就算溫慕善解釋了,她一張嘴,能說得過紀家那么多張嘴嗎?
溫慕善說她是因為婆婆虐待孩子才和婆婆動手的。
誰能作證?
廖老太不認,他這個‘被虐待’了的也不認,不僅不認,他還會暗戳戳的引導旁人以為他身上那被廖老太做戲打出來的傷是溫慕善干的。
以至于每一次,溫慕善護著他們和廖青花打完架,名聲都會更臭一點兒。
這就是上輩子他養父一直認為溫慕善不孝、狠毒的原因。
覺得溫慕善不知足,讓她在老家好好待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什么都不用愁,他來養家,她還不滿意。
稍有不順就要打老人、打孩子,還偷人……
‘眼藥’就這么一點點的上……
溫慕善在他養父心里的形象就這么一點點的變黑。
而溫慕善越不好,就襯得他親娘馬萍韻越好。
他親娘一個寡婦,不像溫慕善有丈夫依靠,自已一個人孤苦伶仃卻能一直為亡夫守節。
溫慕善被傳偷人,他親娘卻沒傳出一句不三不四的流言。
溫慕善過著好日子還不滿足,在家里不停的折騰,打罵老人。
他親娘卻是哪怕一個人過得緊緊巴巴的,每一次見了他養父,還要遞上幾件她親手給廖老太紀老頭縫好的衣物。
有時候手里沒有布票,就從嘴里省下她覺得‘金貴’的吃食給老人留著,托他養父帶回去。
這么來回做比。
他養父上輩子的心怎么可能不越偏越多?
越偏心,不管是給他親娘的好處,還是給他們兄弟的好處,都變得比從前更多。
他嘗到甜頭,自然是和同樣嘗到甜頭得到兒子‘安慰補償’的便宜奶奶關系更近。
不過比起用‘關系近’來形容。
紀建設更愿意稱上輩子的廖青花為合作伙伴。
他們之間合作愉快。
也只有合作……愉快。
換個角度就是——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利益做橋梁,沒有辦法合作,那還談什么愉快?
想到此,紀建設心里發苦。
一開始聽溫慕善說夢到他和廖老太‘關系好’,他還慌了一下。
怕溫慕善夢到更多的。
譬如他是怎么和廖老太計劃坑她的細節。
哪怕是夢,紀建設也不想溫慕善夢到更多更真實的事情。
萬一讓溫慕善反應過來那是上一世可怎么辦?
他現在還是個孩子,已經和文語詩結了死仇,不能再多個想起上一世恩怨的溫慕善了。
那就真是地獄開局了……
把最壞的后果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紀建設剛才緊張得差點把手心都摳出血。
可現在聽溫慕善一個勁兒的讓他去求助廖老太。
他算是知道,溫慕善做的夢,還真就是個糊涂夢,一點兒細節都沒有啊!
心稍稍放下,緊攥成拳的手也漸漸松開……
他該放心的,可比慶幸更先體會到的,反而是苦澀。
抬眼對上溫慕善‘天真’的眼眸。
紀建設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說,他求不了廖老太,他拿不出能打動廖老太的‘好處’,廖老太現在最大的愿望估計就是想讓文語詩死。
呵。
他還想讓文語詩死呢。
可現在的現實就是他要被文語詩給整死了,他都得找人求救,所以廖老太不會管他這么個累贅廢物。
溫慕善夢到的從來都不是什么上天的指引。
不過是兩個各懷心思的人湊在一起,想達成各自的目的。
沒有溫情。
沒有祖孫情。
只有上輩子的算計。
以及這輩子冷眼旁觀的無力。
他冷眼旁觀廖老太的癱瘓孤苦。
廖老太冷眼旁觀他這個吃白飯的在紀家受苦。
他們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