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的總攻，來得比預(yù)想中還要兇。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第一聲號角便撕裂了蒼巒關(guān)外的空氣。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戰(zhàn)鼓。
咚咚咚咚！！！
云梯如林，撞車低吼，拋石器在后方緩緩抬起，無數(shù)巨石劃破長空，帶著尖嘯砸向城頭。
轟！！
砰！！
城墻劇震，碎石飛濺。
陳羽站在城樓之上，披甲而立，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左翼云梯推進(jìn)太快，弓弩手壓制！”
“第三箭陣，換位！別讓他們貼墻！”
命令一道道下達(dá)，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
匈奴人這一次的總攻，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兇狠、刁鉆。
云梯、撞車、拋石器彼此掩護(hù)，幾乎沒有空檔；每一次沖鋒，都會精準(zhǔn)打在蒼巒關(guān)此前被破壞、尚未來得及完全修繕的薄弱點上。
城門處，撞城槌一下一下砸落。
沉悶的巨響，仿佛敲在人的心口。
“將軍，東南角城基又被砸裂了一道縫！”
“城頭箭垛被壓制，敵人開始登梯了！”
寒州軍的將士們咬牙死守，血與汗混在一起，順著甲胄往下淌。
陳羽握緊刀柄，手心全是汗。
不是他們不拼命。
而是對方，確實太猛了。
不論他們平時怎么辱罵匈奴人，但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民族的戰(zhàn)斗力。
尤其是匈奴人瘋起來，完全不把命當(dāng)回事。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補上，踩著尸體往前沖，吼聲野蠻而亢奮。
這是草原民族真正的戰(zhàn)爭姿態(tài)。
蒼巒關(guān)內(nèi)的壓力，越來越重。
好在，陳羽等人堅信——江辰一定會回來。
只要守住。
只要撐住就行！
憑著這份信念，加上寒州軍刻進(jìn)骨子里的堅韌。
蒼巒關(guān)，硬生生頂住了一波又一波猛攻。
陳羽在郭曜的指點下，不斷調(diào)整防線，把有限的兵力用在最關(guān)鍵的位置，用火油、滾木、反擊騎射，一次次把即將失控的局面拉回來。
但，誰都看得出來。
再這樣耗下去，很不妙。
匈奴人的攻勢，越打越順……
蒼巒關(guān)外。
拓跋洪烈騎在寶駒之上，看著城頭不斷被壓制的箭陣，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好！就是這樣，別給他們喘氣的機會！中原有個詞語叫一鼓作氣，前幾次是跟他們鬧著玩，這次是要他們的命！”
一名部將興奮地喊道：
“將軍，關(guān)口已經(jīng)松了，半個時辰之內(nèi)，必破！”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眼神兇狠：
“等破了此關(guān)，我要親手剁下陳羽的腦袋，掛在城門上！”
拓跋洪烈抬手示意，語氣篤定而輕蔑：
“急什么？蒼巒關(guān)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今天，他們插翅難飛。”
匈奴諸將紛紛大笑，目光中滿是即將得手的貪婪與得意。
在他們眼里，這一戰(zhàn)，已經(jīng)贏了一半。
只等城破那一刻，他們將踏著尸山血海，洗刷之前所有的屈辱。
…………
蒼巒關(guān)城頭，喊殺聲已然壓過了一切。
終于，第一批匈奴人踩著同伴的尸體，登上了破損的城墻，鐵鉤死死扣住垛口，更多的身影正在往上涌。
就在這一刻——
轟！
匈奴大軍后方的空中，忽然炸開了一團(tuán)刺目的光焰。
火光如花，在高空綻放，短暫卻耀眼。
城關(guān)內(nèi)，陳羽猛地抬頭，眼中先是一怔，然后是狂喜：
“那個信號……是江將軍的信號彈！”
“尖刀營到了——江將軍到了！”
下一瞬，陳羽強壓住心中的激動，斬釘截鐵地下令：
“全軍，出關(guān)！反攻！”
寒州軍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原本死守城關(guān)的士兵們，在這一刻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關(guān)門轟然洞開。
大軍集體殺出！
所有寒州軍，不退反進(jìn)，如決堤洪水般從蒼巒關(guān)中沖了出來，迎著匈奴大軍正面開始反撲！
這一幕，出乎所有匈奴人的預(yù)料。
戰(zhàn)場中央，拓跋洪烈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時候……還敢出城？”
他轉(zhuǎn)頭看向李文。
李文沉聲道：“他們沒得選了。蒼巒關(guān)馬上就破了，守在里面是等死，不如出來拼一把。”
拓跋洪烈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里滿是譏諷。
“拼？不會真以為拼一下，就有機會吧？不過是死得更快罷了！”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冷厲而興奮：
“縮頭烏龜終于出來了，傳令下去，狠狠地殺！屠盡這些乾狗！”
本就士氣高漲的匈奴大軍，頓時更加瘋狂，嚎叫著迎了上去。
兩軍正面碰撞！
刀兵交擊，血肉橫飛。
戰(zhàn)馬嘶鳴，尸體不斷倒下。
整個蒼巒關(guān)前，殺得昏天黑地，天地失色。
這一戰(zhàn)，打得異常焦灼。
然而，交手不過片刻，拓跋洪烈的眉頭，卻慢慢擰緊了。
不對，很不對。
按照此前的情報，寒州軍糧草將盡，許多士兵都吃不飽，士氣低落，體力衰竭。
可現(xiàn)在，這些沖出來的寒州軍，眼神兇狠，動作凌厲，沖鋒時毫不遲疑。
哪里像是沒吃飽的樣子？
反而……越打越狠。
拓跋洪烈眉頭一擰，扭頭盯向李文，語氣低沉：
“李先生不是說，寒州軍的糧食都拿去賑災(zāi)了嗎？他們真的糧草不足？”
李文毫不猶豫地道：“糧草之事，絕不會錯。”
拓跋洪烈冷哼一聲，道
“算了，不管了。就算他們真的吃飽了，又如何？正面出來打，照樣是送死！我們這些人，是草原上的虎狼！”
就在這時，匈奴大軍的后方，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騷動。
最開始，只是零星的驚呼。
很快，變成了成片的混亂。
有人失聲尖叫，有人聲音發(fā)顫，有人甚至開始后退。
“那是什么？！”
“不……不可能！”
“等等——那個人？！”
后軍偏將賀賴頭猛然回頭，頓時瞳孔一縮。
只見后方煙塵之中，一支騎兵營正疾馳而來。
人數(shù)不多，卻氣勢如刀。
而在最前方的那匹戰(zhàn)馬上，繩索拖著一個人。
那人衣袍破碎，雙臂被反剪，踉蹌前行，狼狽不堪。
可那張臉……
他們再熟悉不過。
剎那間，整個匈奴軍陣，像是被人當(dāng)頭砸了一錘。
“左……左賢王？！”
“大、大王？！”
“不可能！”
“是假的吧？！”
“見鬼了……大王怎么會被綁著？！”
無數(shù)匈奴兵瞪大了眼睛，臉色煞白。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狼嶺上的王，匈奴的支柱，信仰一般的存在。
此刻，卻被五花大綁，像待宰的牲口一樣，被人拖上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