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么都不會。”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她以為外公會對自己失望透頂時,那只蒼老卻溫暖的大手,卻輕輕覆在了她的頭頂。
“傻孩子,”林岳的聲音里滿是心疼,“這不怪你,外公知道,大陸現在是什么環境。”
“過去了,都過去了,不會沒關系,咱們從頭再學就是了。”
外公理解她。
舅舅們也圍過來說,多大點事,重新學就是了。
就連一向嚴肅的表哥林志豪都說,你想學什么,我教你。
他們對她那么好,好到讓她受寵若驚。
后來她才知道,他們是把對早逝母親的思念和愧疚,全都加倍補償到了她的身上。
他們愿意傾盡所有,把她培養成最優秀的人。
而當家庭教師們輪番上陣后,所有人都驚呆了。
無論是語言、金融還是管理學,她都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學習天賦,幾乎過目不忘,一點就通。
那時候,連一向挑剔的家庭教師都驚嘆:“林先生,沈小姐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原來,她不是廢物。
只是從前,沒有人愿意真正地去發掘她。
沈余蘿從回憶中抽離,目光重新聚焦在顧煜宸那張寫滿擔憂的俊臉上。
這一世,是眼前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在所有人都輕視她的時候,第一個看到了她的好。
她的心,驀地一軟。
是的,她不是廢物。
上一世,她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證明了這一點。
只是可惜,她那開了掛一般的人生才剛剛開了個頭,就被沈余芯那個毒婦給親手終結了。
滔天的恨意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沈余蘿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而這輩子的她呢?
她還是那個什么都不會,連飯都燒不好的沈余蘿。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因為她能記住幾個人的口味這樣的小事,就真心實意地覺得她厲害。
顧煜宸看著她變幻莫測的神色,心又一次揪緊了。
他伸出那只骨節分明、布滿薄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男人的掌心滾燙,像是帶著電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沈余蘿猛地一顫,抬眼望向他。
“你本來就很厲害。”
顧煜宸的黑眸深邃如夜,里面映著她小小的身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笨拙地組織著語言,似乎想把心里所有的好都掏出來給她看。
“更何況,”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就算你真的什么都不會,在我眼里,你也像是沙灘上那顆最亮的珍珠。”
“別人或許會被沙子迷了眼,看不見你。”
“但我能看見。”
“你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轟的一聲。
沈余蘿感覺自己的臉頰,像是被點著了火,瞬間燒了起來,燙得驚人。
這男人……
平時悶得像個葫蘆,怎么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羞赧和那快要溢出來的甜意。
“你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
顧煜宸看著她緋紅的耳垂,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極淺的笑。
他沒再說話,只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拉著她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兩人一路無話,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氛圍,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動人。
回到家屬院的小樓,兩人開始為明天的聚餐忙碌起來。
沈余蘿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空玻璃瓶:“瓶子找來了?那我去供銷社打點醬油和醋。”
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從后面拉住了。
“站著別動。”
顧煜宸拿過她手里的瓶子,沉聲命令道。
然后他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鐵立!”
“到!”
一個皮膚黝黑、身板挺直的年輕警衛員立刻從門外跑了進來,站得筆直。
“去供銷社打點醋和醬油。”
顧煜宸把玻璃瓶遞給警衛員趙鐵立。
“是,首長!”
趙鐵立接過瓶子,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要走。
“等等!”
沈余蘿忽然想起了什么,連忙出聲喊住他。
齊瑩瑩那張被嚇得煞白的臉,瞬間浮現在她腦海里。
她可不想一覺醒來,嘴里也多了個什么奇奇怪怪的“土特產”。
“那個……趙鐵立同志,”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你打完醬油,能不能順便幫我看看供銷社有沒有賣那種……就是,驅蟲的藥?”
“蝎子、蜈蚣什么的,都能驅走的那種!”
她越說越認真,小臉都繃緊了。
趙鐵立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好的嫂子,我記下了!”
看著警衛員跑遠的背影,沈余蘿才松了口氣。
而此時,遠在幾十里地之外的村里。
沈余芯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像是要把人烤化。
她已經五年沒有干過這么重的農活了。
如今再拿起鋤頭,那沉重的力道,震得她虎口發麻,手臂像是要斷掉一樣。
纖細白嫩的手上,早已磨出了一個個血泡,有的破了,鉆心地疼。
這還不是最難熬的。
最難熬的,是知青院里那些若有似無的排擠和鄙夷。
跟她一起來的那幾個知青,早就把她在火車上的“光輝事跡”傳遍了。
什么看上自己的堂姐夫,不知廉恥。
什么明明是寄人籬下的窮親戚,還反過來說自己才是主人家,收留了堂姐。
這些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時時刻刻扎在她心上。
每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知青院,迎接她的,永遠是冰冷的白眼和刻意的孤立。
沒有人愿意跟她說話。
但沈余芯沒有哭,也沒有第一時間去解釋。
她只是沉默地忍受著這一切。
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她徹底翻身,贏得好口碑的機會!
第二天,剛吃過早飯,沈余蘿他們家的廚房里,已經響起了“梆梆梆”的切菜聲。
顧煜宸高大的身軀圍著一條不甚合身的圍裙,正專注地處理著案板上的食材。
他握刀的手,穩得像磐石。
那雙曾握過鋼槍、拆過炸彈的手,此刻切起土豆絲來,竟是根根分明,粗細均勻,堪比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