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人家是知青，要下地掙工分的，哪能像咱們這么閑，說去玩就去玩啊。”
顧煜霆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
他“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
“那還是算了吧。”
一直沉默地走在最前面的顧煜宸，此時卻忽然皺了皺眉，停下了腳步。
“劉美紅？”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看向沈余蘿，帶著一絲探尋，“哪個劉美紅？”
沈余蘿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就是前幾天我們不是跟你說了嗎？”
她耐心地解釋起來：“從林崖山上下來的時候，碰到的那個女知青。”
為了讓他想起來，她特意強調了一句：“就是她說旁邊的白水河很好玩，我們才惦記著要來的。”
顧煜宸聽完，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哦。”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我當時在廚房忙活，就是隱隱約約聽見你們在外面說要去河邊玩。”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覺得“劉美紅”這個名字，似乎在別的地方也聽過。
有點耳熟。
他微微瞇起眼，在記憶中搜尋著。
忽然，一個畫面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那個嘈雜的火車站站臺，人潮洶涌，忽然湊上前來搭話的女知青。
當時，她的同伴在不遠處，似乎就是這么喊她的。
顧煜宸的眉峰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原來是她。”
沈余蘿的耳朵尖動了動，立刻捕捉到了這句信息量不小的話。
她的眼睛倏地睜大，帶著幾分詫異，直勾勾地看向他：“你認識她？”
顧煜宸迎上她那雙清亮又帶著點審視意味的眸子，立刻搖了搖頭。
“算不上認識。”
他的語氣坦然而平靜，沒有絲毫的躲閃：“就是上次去火車站接煜霆的時候，在站臺上遇到過一次。”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陳述著事實。
“她主動過來說了幾句話。”
這話聽著平平無奇，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戳中了沈余蘿心里某個敏感的點。
她瞇了瞇眼，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好奇的小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下一秒，一只小手閃電般伸出，快、準、狠地掐在了顧煜宸精壯的腰上，還使勁擰了半圈。
“嘶——”
顧煜宸倒抽一口涼氣，身體都僵了一下。
沈余蘿的聲音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酸味兒。
“可以啊，顧煜宸，就去接個人，還能順便招蜂引蝶？”
顧煜宸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我跟她總共就沒說上三句話！”
他擰著眉，努力回憶了一下，語氣十分坦蕩。
“我都沒怎么正眼看過她，連她長什么樣兒都快忘了。”
沈余蘿壓根沒搭理他的辯解，反而扭頭沖著剛脫了鞋的顧煜霆擠眉弄眼。
“小霆，聽見沒？難怪那天說起你哥，那位劉美紅同志看起來還挺感興趣的樣子呢，原來源頭在這里啊！”
顧煜霆一聽，腦子也轉過彎來了，眉頭瞬間皺成了個“川”字。
他光著腳丫子在沙地上跺了跺，有些氣鼓鼓的。
“我都叫你嫂子了，這個人怎么這樣啊！”
他一臉的憤憤不平，好像被挖了墻腳的是他自己一樣。
“看著人模人樣的，還挺熱情，沒想到背地里居然是這樣！”
“可不是嘛！”沈余蘿一拍大腿，找到了同盟。
“我說她怎么那么好心，非要拉著我們去紅旗村參觀，還特意問要不要把你哥也叫上呢！”
“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顧煜霆越想越氣，扭頭瞪著自家大哥，把矛頭直指過去。
“都怪我哥！”
顧煜宸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干脆一言不發，默默提起了地上的竹籃子，一副“你們聊，我看著”的架勢。
他也懶得去辯解什么。
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的。
再說了，這兩人現在火力全開，說的都是那個劉美紅，他要是多插一句嘴，保管這槍口下一秒就對準他了。
這一路上，沈余蘿和顧煜霆就像找到了共同話題，嘰嘰喳喳地分析個不停。
一直到三人遠遠望見紅星村的輪廓，顧煜霆都還在那兒逼逼叨。
“嫂子你放心，下次再讓我見到那個劉美紅，我一定要好好說說她，讓她別癡心妄想了！”
沈余蘿聽著顧煜霆那副要跟人干仗的架勢，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拍了拍顧煜霆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只炸了毛的小狗。
“哎，這有啥好說的？”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人家萬一就是天性熱情，沒那個意思呢？”
“這不都是咱們自個兒在這兒瞎猜嘛？”
沈余蘿眼波一轉，慢悠悠地補充道。
“依我看啊，咱們就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看看她到底是個什么路數。”
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視線越過顧煜霆，直直地落在了全程沉默的顧煜宸身上。
“再說了，她是什么想法，一點都不重要。”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重要的是，你哥是個什么想法。”
顧煜宸：“……”
他看著沈余蘿那雙亮晶晶，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覺自己剛才一路上的沉默都白費了。
這丫頭，拐了十八個彎，最終的矛頭還是對準了他。
他忽然抬起手，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揉了揉沈余蘿的腦袋，把她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砸在人心尖上的鼓點，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心里從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人。”
“永遠都只有你。”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神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
“別說是她，就算是天仙下凡站我面前，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沈余蘿心里甜得像是灌了一整罐蜜，臉上卻故意擠出一個夸張的笑容，沖著一旁的顧煜霆猛遞眼色。
“小霆，你快聽聽，你哥這嘴，是不是抹了蜜了？真會說話！”
顧煜霆夸張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渾身結結實實地抖了一下。
“咦惹——肉麻死了！”
他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家大哥，仿佛看到了什么驚悚畫面。
“真沒想到啊，我那個整天板著臉，開會能把人訓哭的大哥，說起情話來，居然這么……這么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