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著眼睛，想挪開，身體卻像被釘住一般，紋絲不動。
緊接著，那股冰涼感從喉嚨中飄出，我下意識張開嘴，瑩白的尸丹便從我的唇間，緩緩飄入了女尸的口中。
不過片刻，女尸枯槁的容顏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干癟的肌膚重新瑩潤，泛白的青絲變回烏黑，甚至能清晰看見她纖長的睫毛。
我從未想過，一個千年女尸能這么美，我甚至怕她突然睜眼，因為這個冰冰涼涼的吻實在是太真實了。
就這么唇齒相依了數分鐘，守墓狐終于抬手一揮，無形之力消散，我從女尸身上滾落在地，嗆得連連咳嗽。
向凌川急忙上前扶我，語出驚人道：“啥感覺？”
我心頭暗罵，跟個千年女尸親嘴，能什么感覺？
回味無窮？一點都不扯。
呂副官在一旁敬畏道：“張大師，這就是你說的千年女尸？乖乖，死了千年，竟還這么漂亮，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怪那魔修會惦記，任誰見了，怕是都要起邪念。”
“別胡說八道，不怕禍從口出嗎？”
呂副官嚇的立馬捂住嘴。
我問，“那些東瀛人怎么樣了？”
“都解決了，張大師放心，一個沒跑，全滅了！”
“只是，他們死的蹊蹺，似乎都是被小鬼吸食了精血。”
“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小鬼。”
我朝著呂副官的眉心點了一下，隨后帶著他走到陰風肅殺的石屋前，看著眼前無數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的英靈。
他震驚了，聲音顫抖道：“這是，這是……”
我一臉敬畏道：“諸位前輩！”
所有英靈的目光齊齊匯聚在我身上，周遭的風都靜了下來。
“東瀛倭寇，今夜已伏誅于此！時隔半個多世紀，這筆血債，終得償還！你們，可以安息了！”
“不日，我必率人重返此地，為諸位收斂遺骸、重立碑冢、超度英靈！絕不會讓諸位再做漂泊無依的孤魂野鬼！”
“我要讓后人知道，這里躺著的、站著的，都是華夏的英雄！你們的姓名，你們的壯烈，不該被荒草掩埋；如今的太平盛世，皆是前輩們以鮮血與骨血換來，你們，絕不該被遺忘！”
一番話落，呂副官聽得熱血沸騰，眼眶泛紅的抬手敬禮。
而那些英靈緩緩褪去身形，消散在夜色中。
一陣清風拂過，石屋四周的陰寒鬼氣盡數散去，只有山野深夜的清冽涼意與草木清香，一切重歸平靜。
蔣朝陽突然急聲道：“張大師，連千年女尸都找到了，歐陽小姐怎么還沒消息？”
呂副官也回過神，“是啊，歐陽小姐還沒找到呢。”
這時，一名護衛連忙稟報：“剛剛打斗時，屬下看見歐陽小姐往山坳的方向跑了。”
呂副官當即下令：“還愣著干什么？快跟我去找小姐！”
“那不是你們家小姐，是東瀛人假扮的。”我打斷他。
“什么？又是冒牌貨？”呂副官又驚又怒，咬牙道，“兄弟們，跟我追！抓不到那冒牌貨，誓不罷休！”
“是！”
魔修已死，東瀛陰陽師也盡數被滅，可歐陽青青的下落依舊不明，只有抓住那個冒牌貨，才能順藤摸瓜找到真的歐陽青青。
我和向凌川沒有猶豫，跟著呂副官朝山坳那邊追去。
此刻臨近破曉，天邊暈開一抹魚肚白，山坳里雜草叢生，半人高的草葉摩挲作響，任何風吹草動都聽得一清二楚。
突然，一名護衛說：“呂副官，那邊有動靜！”
呂副官率先貓著腰沖了過去，只見一棵粗壯的老樹后，貓著一個身影正是歐陽青青。
他當即拔槍，槍口死死抵住她的額頭上，厲聲喝道：“你個冒牌貨，還想跑？說，我們家小姐到底被你藏在哪了？”
“呂副官，你發什么瘋？”歐陽青青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不悅地看著他。
“哼，還想裝模作樣！老子上次已經上過一次當了，這次絕不會再信你！”
歐陽青青柳眉倒豎：“呂副官，你胡說八道什么？快把槍挪開，竟敢用槍指著本小姐的腦袋？你再這樣，我就讓我爸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嘿，演得還挺像，可惜，你沒機會了！”呂副官不為所動，手指扣在扳機上。
就在這時，女子抬眼看向我，眼中瞬間泛起喜色，急切喊道：“張玄，太好了，終于見到你了！快看看呂副官到底怎么了，他竟然拿槍指著我，他是不是中邪了？”
我臉色沉了下來：“老實說吧，歐陽青青被你們藏在哪了？”
“呵呵，你們到底怎么了？”歐陽青青苦笑著，一臉茫然道，“我就是歐陽青青啊，張玄，你怎么也跟著呂副官一樣？”
我正想再說什么，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張玄！”
我循聲回頭，只見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子跌跌撞撞跑來，她頭發散亂，臉上沾著泥土，而那張臉，竟與歐陽青青一模一樣！
又一個歐陽青青。
臥槽！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呂副官舉著槍，半晌沒動一下；蔣朝陽張大了嘴，不知所措，連護衛們都面面相覷，滿臉驚愕。
天底下竟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歐陽青青，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我也心頭一震，從未遇過這種情況，此前的千島川子，就是東瀛人按照歐陽青青的模樣整復制出來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眼前這兩個，無疑有一個東瀛人造的贗品，可我一時間竟也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樹后的歐陽青青頓時怒了，一把推開呂副官的槍，快步沖過來，指著我身后的女子厲聲喝道：“你是誰？竟敢冒充我？”
身后的歐陽青青冷哼一聲：“我還想問你是誰呢！竟學我的模樣。”
說著，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說：“張玄，我才是真的歐陽青青，她是假的，你快把她抓起來！”
另一邊的歐陽青青也立刻抓住我的另一只胳膊，急切道：“張玄，別信她的鬼話，我才是真的，她是東瀛人派來的冒牌貨！”
我被兩人拉著，手腕被攥得生疼，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聽著兩道分毫不差的聲音，一時竟也沒了頭緒。
呂副官急得滿頭大汗，連聲問：“張大師，到底哪個才是歐陽小姐？這要是弄錯了，把真小姐傷了，我可沒法跟歐陽先生交代啊！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蔣朝陽在一旁喃喃道：“張大師，望岳山莊還關著一個冒牌貨呢，這又冒出來兩個，東瀛人既然能造一個，就能造兩個、三個啊，搞不好這倆全是假的！”
呂副官猛一點頭，“是啊！這小子說得有道理！”
“你才是假的呢，我是真的。”兩個歐陽青青異口同聲道。
隨后，兩個女人竟動手打了起來，真的歐陽青青會功夫，可問題，假的也會。
一開始還擺著招式對打，打著打著，便成了女人間的撕扯，互相抓著對方的頭發，扯著對方的衣服，誰也不肯松手。
呂副官急了，突然朝天開了兩槍：“你們倆都給我老實點！誰再動手，她就是假的，我就崩了她！”
一個歐陽青青頓時急了，罵道：“呂大印，你敢崩本小姐試試？看我爸不扒了你的皮！”
這語氣、這架勢，與平日里嬌蠻的歐陽青青一模一樣，呂副官嚇得渾身一哆嗦，槍都差點掉在地上，手指下意識松開了扳機。
可下一秒，那個灰頭土臉的歐陽青青也冷聲道：“來啊，有本事就朝我開槍！你敢弒主，怕是活膩歪了！歐陽家不會放過你，整個軍區也不會饒了你！”
這話一出，呂副官徹底僵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他苦著臉看向我，把爛攤子徹底甩了過來：“張大師，這兩個姑奶奶我是真弄不了，您來辨認吧，我實在分辨不出來！”
“張玄，快把這個冒牌貨抓起來！她竟敢冒充我，我要撕了她的臉！”
“張玄，她才是假的，你快幫我把她抓起來，我要解心頭之恨！”
兩個歐陽青青互看對方不順眼，竟又扭打在一起。
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我看著一旁不作聲的向凌川。
“你有何高見？”
向凌川聳了聳肩膀，“她們爭的是你，我無能為力。”
我一閉眼，無奈的掙開兩人的手，沉聲道：“你們倆都說自己是真的，是吧？”
“是！我是真的！”二女同時停手，異口同聲地喊。
我目光掃過兩人，冷聲道：“既然都自稱是真的，那就跟我走。”
是狐貍，終歸是要露出尾巴的，東瀛人的假貨，就算模仿得再像，也總有破綻，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裝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