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九年,十二月。
柳縣的西南方向。
此地就是秦國所設來賓縣。
當地有條大河,名為紅水河。
自西南夷而出,流經西甌。
這條河足有數十丈寬。
物產資源極其豐富,就算不能下河捕魚,也有螺螄可食。主要是以山地丘陵為主,山嶺連綿,地形復雜,最有名的就是大瑤山脈。
啾——
一支鴨羽箭螺旋射出。
伴隨著野獸痛苦的悲鳴聲。
就瞧見有粗獷的青年自林中竄出,隔著老遠對著野豬繼續射出一箭。等候片刻后,青年便提起短匕放血。確保煙氣了,才將這野豬扛了起來。
青年留著披肩短發,臉上都有著神秘的紋身。穿著粗布短褐,衣裳都是敞開著的,能瞧見茂密的胸毛。個頭并不高,動作卻極其矯健。肌肉猶如虬龍,將這數十斤重的野豬扛了起來。
他環顧左右。
便朝著密林深處而行。
沿著做好的標記,來至處平地。
放眼望去,這里有諸多牛皮營帳,中間升起諸多炊煙,已經有不少婦人正在忙著烹煮飯食。
“哥大,我回來了!”
“快看,我此次抓了頭野豬。”
正在打磨寶劍的譯吁宋轉過身來,就瞧見桀駿將野豬重重的放在地上,他頓時揚起抹笑容,“干得好。有這頭野豬在,做成肉粥就都能吃上。記住,去給項先生他們些。”
“他們?”
桀駿有些不滿,正要開口時就瞧見一頭更大的野豬落地,而打下獵物的就是項氏的重瞳少年,他記得好像是叫籍吧?
“這……這么大的豬?!”
“還有兩只兔子跑了。”項籍淡定的將木弓放下,淡淡道:“這把弓太軟了,沒力氣。我就射了幾支箭而已,這弓身就已崩裂。”
“項孺子真是天生神力啊!”
景駒望著這幕,也是咋舌。
自從來至嶺南后,項籍就好像是開竅。他經常參與狩獵,已經成為西甌心中的勇士。單論捕獵技巧,甚至還在桀駿之上。上回兩人角力摔跤,項籍直接把桀駿甩飛出去,差點沒摔出個好歹來。
“哈哈哈!”
譯吁宋爽朗大笑。
目前他們溝通基本沒什么問題。
有些疑難句子,可能需要景駒翻譯。
看著比他還高的項籍,連連點頭贊賞。
“那這樣,這頭大豬用來做肉粥,犒勞我們的族人。這頭小的就烤了吃,正好解解饞。”
“行。”
景駒也是笑著點頭。
他們這一路上跋山涉水,也是相當不容易。從執行項梁的計劃起,便將這里當做第二處祖地。很多糧食和兵器都提前運至這,甚至更遠的地方也還有地方。
“呵……這回收獲挺好。”
略顯滄桑的項梁緩步走出。
他前幾日患病,今天才稍微好些。
“大王有禮。”
“項先生客氣。”
現在譯吁宋也開始行禮作揖。
雖然姿態生硬些,卻很重視。
“桀駿,你去準備。”
“把珍藏的蜂蜜也用上。”
“這小豬一定要烤好了!”
“哥大放心就是!”
桀駿拍著胸脯保證。
而項梁則是隨意坐下,捧著竹筒,這里面是西甌族中巫醫調配的湯藥。
“籍兒,讓你做的事如何了?”
“季父放心,事情都已辦妥。”
“哦?”
“我在林中布下了些暗哨和陷阱,還留下記號。我還射殺了個秦人探子,將他的腦袋砍下插在竹子上。以秦軍的脾性,想必是要報復的,屆時必會繼續追擊。”
“好!”
項梁點了點頭。
他和馮毋擇也曾交手過,伐楚之戰時,他領兵佯攻南郡。后來是馮毋擇的援軍抵達,將他們殺的片甲不留,最后只能帶著潰卒狼狽逃竄。
所以,他對馮毋擇還算了解。
此次南征西甌就由馮毋擇領兵,現在必然是立功心切。從他攻下桂林起,就著急忙慌的不斷急行軍。
“秦人……又追上來了?”
“嗯。”
譯吁宋眉頭緊蹙,有些急切道:“那么,我們現在是否要趕緊南下?”
“先不急。”項梁從容擺手,淡然道:“等秦軍主力南下,我們再走也不遲。他們攻下貴邦祖地,必定要花些時間消化。現在只是派些司寇探查,只要想辦法激怒他們就行。”
項梁眼神冰冷。
他從小就接受項燕的教導。
為將者,必須保持足夠的冷靜。
絕對不能意氣用事!
項梁正欲繼續說,遠處就有越人沖著他嘰里呱啦一頓咒罵。項梁雖然沒全聽懂,卻也知道這不是什么好話。
譯吁宋頓時蹙眉。
當即拂袖,讓人將其拖走。
“怎么了這是?”
“還望項先生見諒,他們不懂得計謀。覺得是你勸我放棄了祖地,還將很多老弱留在祖地,成了秦人的俘虜。這么做,就是在害他們所有人。”
“呵……”項梁卻是一笑,毫不在意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想要擊潰秦軍,必然是要有所犧牲。一時意氣,是無法戰勝秦國的,只會白白犧牲。死,從不可怕。如果死能擊潰秦軍,我現在就愿意自刎!”
“嗯。”
譯吁宋輕輕點頭。
他是見識過項梁的決心。
最初知曉這計劃時,他也很匪夷所思,甚至直接拒絕了項梁。可經過項梁分析后,他還是答應下來。
這事其實很簡單。
秦國大軍就在遠處。
他們隨時都會南下。
并且有足足十萬精銳!
西甌就是集全族之力反抗,能擋得住秦國,守得住祖地嗎?
守不住!
這就是頭兇猛的野獸!
西甌能做的就是發揮本土作戰優勢,不和秦國正面交鋒,迫使秦國被迫拉長戰線。戰線一長,運送糧食就成了問題。西甌就能依靠對地利的優勢,襲擊秦國糧道。
沒了糧食,秦軍就得吃土!
到那時,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這就和捕獵類似。
遇到大型猛獸,不能一上來就玩命。得一點點的給他放血,直到他鮮血流盡,徹底倒在地上,再給其致命一擊!
“留在祖地的,也不僅僅是老弱。這更是份給暴秦的一份大禮,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項先生何意?”
“我留下的牲畜,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項梁抬起頭來,陰惻惻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