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息怒！”
鄉(xiāng)嗇夫趕忙是跪地認(rèn)錯。
公孫劫則連看都懶得看他。
心里頭都和明鏡似的。
很多人都知道他會視察戶牖。
來陽武縣，是因為張蒼。
來戶牖鄉(xiāng)，自是因為陳平。
為了表現(xiàn)好些，肯定得提前知會準(zhǔn)備。秦國不是烏托邦，不至于什么問題都沒有，那要如何應(yīng)對公孫劫視察呢？
簡單！
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閭左黔首問題最多。
那就讓他們別出現(xiàn)在公孫劫面前。
公孫劫想搞個與民同樂，那他們自然得配合。安排的都是閭右富戶，日子過的都很不錯，總不至于在公孫劫面前胡說。
這里面最大的變數(shù)就是陳伯。
因為公孫劫肯定會問他。
偏偏陳伯這家伙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這些年來陳平經(jīng)常將攢的錢寄給他，陳伯最初還不肯要。在他看來，陳平在咸陽為官，需要花錢的地方只會更多。
可后來張負(fù)專門找到他，告訴他必須得收。陳平的事跡在咸陽也算有些名氣，很多人也都知道。這年頭當(dāng)官，私德可不能有問題。
陳伯含辛茹苦的將陳平撫養(yǎng)長大，如果陳平飛黃騰達(dá)后不報恩，那不就是白眼狼嗎？
于情于理，都該報答陳伯！
陳伯過的不好，陳平就有問題！
最后，陳伯也就接受這些。
陳伯這人很好面子，也有各種問題。但勝在性格耿直，打從娘胎出來就不會裝糊涂。
鄉(xiāng)嗇夫其實不想放他的。
奈何公孫劫肯定會找陳伯。
思索再三后，只得叮囑他別亂說話。丞相是無比忙碌，咱們也不能給丞相添麻煩。有什么問題，后面再慢慢解決，別耽誤丞相的時間。
可陳伯卻不這么認(rèn)為。
他對戶牖其實沒什么意見。
但看不慣他們這種做法。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戶牖鄉(xiāng)當(dāng)然也有貧戶。
而且也有很多人過的并不好。
這是戶牖的現(xiàn)狀。
豈能刻意隱瞞呢？
“張蒼，讓他們該做什么做什么。”
“不要因為本相視察，耽誤農(nóng)事。”
“讓黔首們不用躲在屋里。”
“明白。”
張蒼見狀也沒再相勸。
臨走時則帶走了鄉(xiāng)嗇夫。
同時給陽武縣令個眼神。
“丞相，我……”
“你是不是認(rèn)為本相很好騙？”公孫劫轉(zhuǎn)過身來，“戶牖好歹是大鄉(xiāng)，正值農(nóng)忙的時候，會就這么點人？”
“丞相消消火。”張負(fù)也是趕忙出言安撫，低聲道：“縣令也是怕耽擱丞相的時間，所以才出此下策。”
公孫劫看著哆嗦的陽武縣令，冷聲道：“怕耽擱時間？你現(xiàn)在這么做，反而才是耽擱了。本相視察，就是為了查出問題。本相多次強(qiáng)調(diào)，吏者民之所懸命也。黔首的事，就沒有小事。你們強(qiáng)壓下黔首，就不怕闖出大禍嗎？”
“下吏知錯……”
陽武縣令羞愧的低下頭。
他肯定不是只想著給公孫劫省時間，也想著能再好好表現(xiàn)。讓公孫劫看到他治理有方，到時候沒準(zhǔn)就能往上升一升。
“最好是沒闖出大禍來。”公孫劫瞪著他，嘆息道：“我在邯鄲時，也曾多次視察城邑。我曾經(jīng)遇到個縣令，他曾上書說當(dāng)?shù)厝艘率碂o憂，隔三差五還能吃肉。我親自去視察，就看見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臘肉，你們猜猜是怎么回事？”
“真這么厲害？”
“當(dāng)然是假的。”
“……”
“這縣令為了邀功，特地將臘肉提前發(fā)下去。”公孫劫是滿臉不屑，冷漠道：“實則就是為了討好趙遷，而這又豈能瞞得了我？”
“丞相……丞相英明……”
陽武縣令尷尬抬手。
公孫劫則沒再多言。
他說這些，只是讓他們明白件事，千萬別把他當(dāng)傻子。就他們這些手段，公孫劫見過太多。為了自身政績，什么都能干的出來。
如果沒什么大事，公孫劫也就不予追求。可要是釀下大禍，那自然得要公事公辦。
他們在這說的火熱，陳伯則是照舊忙著務(wù)農(nóng)。其實他現(xiàn)在家里頭有了奴隸，可他這些年都習(xí)慣了。每年照舊耕十畝地，剩下的都交給奴隸。
他和農(nóng)田打了一輩子的交道，從有記憶起就在地里頭刨食吃。所以要是不干點農(nóng)活，他就渾身不自在。先前歇息過段時間，結(jié)果反而還生病了。
公孫劫沒有打擾他。
每個農(nóng)夫都是值得尊敬的。
他走回田埂，看向這些官吏們，“陳伯今日依實直言，能夠不卑不亢，便賜爵一級。這件事，就由縣令去做。”
“下吏明白！”
陽武縣令趕忙應(yīng)下。
此刻心里頭也都已清楚。
公孫劫這話就是在提醒他們，陳伯是他的人。如果后面要報復(fù)陳伯，那就先掂量下自已的腦袋。
陳伯頓了頓。
顯然也沒想到能得到爵位。
他詫異的看向公孫劫，后者則是只朝著他點了點頭，便回到田埂繼續(xù)視察農(nóng)田。什么都沒有多說，就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伯一時間也感到有些羞愧。
陳平此前來過很多信，每次都會提到公孫劫，總說自已自丞相身上學(xué)到很多東西。可當(dāng)聽鄉(xiāng)嗇夫的交代后，他是真有些懷疑公孫劫，所以今日說話就比較沖。
可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誤會！
“你們所有人也都聽好了。”公孫劫看向縣吏們，繼續(xù)叮囑道：“黔首的事，沒有小事。你們所食粟米，皆是出自這些黔首辛勤耕作。他們過的好，你們的政績就好看。如果你們魚肉百姓，本相必會加倍懲治，讓你們后悔來到這世上！”
“吾等萬死不敢！”
他們皆是趕忙作揖。
公孫劫這才輕輕點頭。
李由能力還是有的，他很清楚自已要做什么，將麾下縣令管理的還算不錯。有些小毛病是很正常的事，只要能知錯就改，那公孫劫也不會太苛刻。
就像陽武縣令今日所為，公孫劫也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因為不能拿圣人這套來約束官吏，只要別太過分就行。否則的話，秦國是真沒人能用了……
沒等多久，越來越多黔首出現(xiàn)。
他們衣著都比較破舊。
粗布短褐上必定打著補(bǔ)丁。
一個個皆以黑布包頭。
很明顯，都是戶牖的貧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