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風(fēng)里混雜著一股魚類的腐臭和泥土的潮氣，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身后跟著韓銳和程漠，還有八個退伍軍人，一行十一人都是衣著、氣質(zhì)不凡，像是從另一個世界空降而來，與周圍衣衫破舊、皮膚黝黑的漁民形成了降維打擊般的對比。
商宴弛的目光快速掃過眼前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破爛的棚屋，掛著漁網(wǎng)的院子，還有一張張麻木的臉。
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商至……真的會在這種鬼地方嗎？
商宴弛壓下心頭的焦躁，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后鎖定一個拄著木杖的老頭身上。
他走上前，用流利的英文開口：“早上好，請問，這里有沒有長官？”
老頭警惕地打量著他們，嘰里呱啦說了一通方言。
商宴弛一句沒聽懂。
韓銳見了，忙走上前，跟老頭比手畫腳地溝通了半天，才轉(zhuǎn)頭對商宴弛說：“先生，他用我們的說法，算是村長，問我們來干嘛的。”
商宴弛直接摸出手機，調(diào)出商至的照片遞到老人面前：“找人，我侄子。見過沒？”
韓銳和程漠也立刻拿出手機，將照片展示給周圍的村民看。
屏幕上那個帥得跟明星似的年輕人，跟這群土著簡直是兩個物種。
人群一陣騷動，但回應(yīng)他們的只有搖頭。
村長也瞇著老花眼看了半天，最后也搖了頭。
島上漁民住得分散，又有很多樹木遮擋，那老漁民帶商至回來時，還是晚上，自然沒多少人知道。
商宴弛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忽而余光捕捉到一個矮胖女人的異樣。
那女人在看到商至照片的瞬間，臉上閃過一種類似心虛的驚慌，隨即飛快地收斂了神色，卻又用貪婪的眼神盯著他們。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沒能逃過商宴弛的眼睛。
他給了程漠一個眼色。
程漠會意，轉(zhuǎn)身從快艇上提下來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箱。
“咔噠”一聲，箱子打開。
那一瞬間，仿佛正午的太陽都被奪去了光彩，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幾聲被硬生生壓抑下去的、粗重的吞咽聲。
滿滿一箱，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
那光芒刺眼，卻沒人舍得挪開視線。
“我的侄子在這片海域失蹤了。”商宴弛的聲音冷冷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他受了傷，可能就在你們島上。誰能提供他的線索——”
他的手指指向那箱黃金，加重音量道：“這一箱黃金，就都是他的。”
話音剛落，迪婭就兩眼發(fā)綠，尖叫著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我見過！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兒！”
她撲到箱子前，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想伸手去抱，卻被韓銳不著痕跡地擋開了。
“他在哪？”商宴弛緊盯著她。
“在索菲那個賤人家里！我親眼看見的！”迪婭的唾沫星子亂飛，轉(zhuǎn)頭就把索菲賣了個底朝天，“那個掃把星把他藏起來了！跟我來，我?guī)銈內(nèi)ィ ?/p>
她指著方向，另一只手死死扒著箱子，生怕它長腿跑了。
“帶路。”商宴弛冷冷命令。
迪婭得了許可，臉上的貪婪都快溢出來了。她也不管腿上的傷，使出吃奶的勁把那箱子抱進懷里，跟抱親兒子似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索菲家走去，身后跟了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漁民。
此刻，索菲正在院子里喂雞鴨，聽到村口的喧嘩，心里咯噔一下。
當(dāng)她看到迪婭抱著個箱子，領(lǐng)著幾個煞神模樣的男人和一群漁民沖過來時，臉都白了。
她強行鎮(zhèn)定下來，攥緊了手里的谷糠，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村、村長？你們這是……”
“人就在她這里！”迪婭不等她說完，就扯著嗓子對商宴弛喊道，隨后一把推開擋在院子的索菲，直接沖向屋里。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索菲身邊掠過，帶起的風(fēng)吹亂了她的頭發(fā)。
商宴弛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那股在海上漂泊整夜后燃起的微弱希望，在此刻被吹成了燎原大火，然后——
在推開門的一瞬間，轟然熄滅。
屋里空空如也。
商宴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寸寸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每多看一秒，周遭的空氣就冷下一分。
一張破舊的木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椅擺放得一絲不茍。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連跟在他身后的程漠和韓銳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人呢？人呢？”迪婭也傻眼了，不信邪地在屋里亂轉(zhuǎn)，“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見……”
她的聲音在商宴弛冰冷的注視下越來越小，最后徹底沒了聲。
索菲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商宴弛。
這個男人和島上所有粗鄙的漁民都不一樣。
他身上那股生殺予奪的氣勢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可心底深處又燃起了一簇被絕望掩埋了許久的小火苗。
這是她逃離這個吃人海島的機會。
她想到此處，心里瞬間有了主意，下一秒便松開手，任由谷糠灑落在地，整個人直接往門口一撲，對著外面看熱鬧的漁民就開始嚎：“哎喲喂！我可真是冤枉死了！”
她拍著大腿，眼淚說來就來：“人昨晚是跑我這兒來了，可他天一亮，腦子清醒了，就走了呀！我一個寡婦家里，哪敢留個大男人過夜？這要是讓巴頓知道了，非得把我活活打死不可！”
她哭得情真意切，幾個跟她一樣受過男人氣的婦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索菲見狀，哭聲一頓，話鋒陡然一轉(zhuǎn)，開始煽風(fēng)點火：“你們都愣著干嘛？這位大老板一看就是從天上下來的貴人，誰找到人，誰就發(fā)財了！他肯定沒走遠，你們還不快去找！”
商宴弛冷冷地看著索菲的表演，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里卻起了一絲波瀾。
他摘下手腕鑲鉆的腕表，隨手扔給了人群最前面的村長老頭。
腕表的銀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光，沉甸甸地砸在老頭腳下的泥地里。
“找到人，還有黃金重謝。”
人群瞬間炸了：
“快去找！”
“東頭有個椰子林，可能去那里了！”
“別跟我搶！那個方向是我的！”
……
漁民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窩蜂地朝著四面八方散去，生怕晚一步潑天的富貴就飛了。
迪婭也顧不上掰扯了，寶貝似的抱緊自己的箱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喧鬧聲以極快的速度遠去。
轉(zhuǎn)眼間，原本擁擠不堪的院子里，只剩下商宴弛、韓銳、程漠、退伍軍人們，以及還倚在門邊、哭聲漸歇的索菲。
商宴弛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索菲面前。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氣勢卻很重：“人，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