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乘月得知宗凜已經動身去邊關的時候,母親已經病重,她侍疾在側,已經許久沒有出門。
然而不幸的是,母親終究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臘月中旬,在新年來臨之前,母親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言侯府滿院縞素,祖母身體不好,言乘月身為家中嫡長女,不光要守靈,還要同族中長輩一起籌辦喪事。
等她前前后后忙完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春日。
守孝期間謝絕宴請,言乘月索性搬去了大佛寺,一邊為母親祈福,一邊為她跟聞人景即將開辦的書院做籌備。
自聞人景被冊封為華國夫人以后,籌辦書院的事情也簡單了很多。
大抵相比較于真的參與朝政,那些文武大臣們更希望看到聞人景去折騰書院,所以去年籌辦起來很是艱難的書院,今年倒是一切都順利許多。
聞人景前幾年靠著開酒樓和其他生意,賺了不少銀子,但是大半都搭在了梁州水患上,但也算因禍得福,成功開辦了一個新的商號,是她跟言乘月一起合辦的,叫做天乘商號。天乘商號的路子跑通之后,聞人景趁機開了錢莊,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將當初撒出去的錢翻了許多倍的收了回來。這也給他們在京城開辦書院打好了基礎。
端午過后,太明書院正式建成,統一采用考試的方式錄取學子。
但不同于一般的書院,太明書院只招收女子,不論身份地位,只要能成功通過兩門考試,便能順利入學,并且設立助學金,對特別優秀的學子免除束脩。
太明書院的考試不拘時下流行的詩詞歌賦,四書五經,策論文章,也包含了騎射,算術,以及琴棋書畫這些科目。
昭陽作為大昭的公主,帶頭入學太明書院,成為太明書院的創辦人之一加上第一個學子,傳滿京城之后,京中適齡的名門閨秀也跟著競相效仿,原本不被看好的書院,竟然在第一個月,就招收到了近百名學子。
這個消息傳出去,眾人對太明書院的態度褒貶不一,倒是進了太明書院的學子們對此津津樂道,一時間,京中名門貴女都以能入學太明書院為榮,若是誰沒能考上,到了宴會上,都是要被嘲笑的。
甚至是偶爾在大街上,都能看到穿著太明書院學子服的姑娘們結伴出游,竟成了京城的一道盛景。
言乘月孝期不便露面,便時常同聞人景一起編撰太明書院的教材,言乘月很是好奇聞人景從哪里來的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但是每每交流過后,又總是叫她受益匪淺,她將這些想法落在文字上,以時下人們更容易接受的方式編撰成書,并且從中找到了極大的樂趣。
言乘月跟宗淮的婚事,也因著言乘月突然守孝而擱置,滿京城的名門閨秀中,承德帝最滿意的太子妃人選就是言乘月,因此雖然耽擱了婚事,但他卻并沒有更換太子妃的想法,在宗淮及冠之后,指了兩名貴女入東宮為良娣,算是默許了婚事的推遲。
而此時的邊關,宗凜剛剛結束一場跟北燕部落的小規模戰爭,同將士們一起進了營帳。
承德帝讓他來邊關歷練,就是真的歷練,沒什么特殊待遇,即便是身為皇子,也得從小兵做起,跟將士們同吃同住。
邊關苦寒,朝中國庫空虛,糧草一向不及時,眼看要入冬,將士們別說棉衣,連飽飯都很久沒吃過了,很多時候都要靠著去山上打野祭來維持,但入冬之后,連獵物都少見。
宗凜身為皇子,何時吃過這樣的苦,偏偏還不能靠著自已的身份做點什么,要是他的身份傳出去,父皇肯定不可能輕饒他。
宗凜煩躁的蜷縮在草席上,來了這幾個月,他靠著自已識字懂兵法已經順利升到了百戶,但是行軍在外,還是連自已的營帳都沒有,要想過得舒服點,就還得繼續往上爬。
他想著遠在京城的言乘月,聽聞他們未能順利舉辦婚事,他本是開心的,可是不知道自已何時才能回去,何時才能再見到她,他又覺得無比的煩躁。
煩躁間,外面又響起了號角聲。
還沒來得及休息的士兵們立刻便爬起來,拎起武器,在夜色中再次集結,沖了出去。
宗凜帶著人追著一小波的敵軍進了山,卻不想迷了路。
敵人看到他落單,悄無聲息的摸過來,將他堵在了斜坡上,宗凜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斜坡,這么摔下去的話,他不死也要殘。
但他不想死。
宗凜借著月光,目光銳利的落在其中一個神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敵軍身上,纏斗中果斷的挾持了對方,一起滾落了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