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的市政府辦公樓,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市委組織部長劉勇剛把機構(gòu)改革方案放在市長王浩成的辦公桌上,空氣里便彌漫開無形的張力。
僅僅三分鐘,王浩成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直接把方案摔在辦公桌上,猛地靠向椅背,語氣里裹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有些不切實際了吧?劉部長,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研究過省里的機構(gòu)改革方案?是優(yōu)化整合,不是簡單粗暴地合并,簡直是亂彈琴!內(nèi)設(shè)機構(gòu)精簡44 個,工作不得斷層?撤掉這么多領(lǐng)導干部,人家在崗位上干了十幾年,兢兢業(yè)業(yè),突然讓他們‘下課’,大家的心豈不是寒了?”
劉勇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臉上不見絲毫波瀾。等王浩成的怒氣稍緩,他才緩緩開口:“市長,機構(gòu)改革必然會觸動不少人的利益,但改革的意義,是要徹底打破部門壁壘,優(yōu)化職能配置,構(gòu)建簡約高效的治理體系。”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堅定:“志霖書記反復強調(diào),要大幅精簡機構(gòu)與人員,從而達到降低行政運行成本的目的,釋放財政資金用于民生與發(fā)展。比如企業(yè)辦理審批,要跑十幾個部門、蓋幾十個章,這些問題根源都在職能配置不合理……這次就是要把這些沉疴頑疾連根拔起。”
“這種激進的改革,我不同意!” 王浩成猛地打斷他,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太過于理想化了!紙上談兵誰都會,但實際操作中,人心浮動的影響遠比你想象的大。那些被調(diào)整的干部,心里能沒有怨氣?萬一引發(fā)不穩(wěn)定因素,誰來負責?”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勇,語氣里添了幾分譏諷:“還有,方案都已經(jīng)定好了,才來征求我的意見,這是什么意思?把市政府的權(quán)威置于何地?這是單方面通知吧!”
劉勇依舊神色平靜,緩緩站起身:“市長,方案確實是機構(gòu)改革領(lǐng)導小組初步擬定的,這次來,就是想和您充分溝通……”
“不必溝通了!” 王浩成擺擺手,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腳步咚咚作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倒要問問張志霖,他眼里還有沒有市政府!”
……
市委辦公樓,張志霖正和編辦主任楊明俊談各單位的“三定方案”,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王浩成徑直走了進來,手里的方案被捏得皺巴巴的。
“這個改革方案,我不同意!” 王浩成把方案往辦公桌上一扔,語氣里的火藥味幾乎要點燃空氣。
楊明俊剛要起身打圓場,張志霖眼底的寒光掃過來,他瞬間僵在原地,只好順著張志霖的示意,躬身退了出去。
聞聲趕來的市委辦公廳副主任馬洋和秘書處處長王忠友想輕輕帶上門,卻被張志霖一聲斷喝攔住:“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兩人臉色一凜,將門完全推開,才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原本在樓道里駐足的干部們再也挪不開腳步,三三兩兩聚在不遠處、樓梯口,遠遠觀察辦公室里的劍拔弩張。
張志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市長,有不同意見,咱們慢慢溝通。改革不是請客吃飯,不可能皆大歡喜,必然會觸及到一些人的利益。但身為黨員、領(lǐng)導干部,必須以大局為重!”
“不是皆大歡喜,是根本行不通!” 王浩成上前一步,沉聲說道,“精簡 44 個機構(gòu),調(diào)整上百名領(lǐng)導干部,你有沒有想過后果?人心一旦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現(xiàn)在全市正處在發(fā)展的關(guān)鍵期,穩(wěn)定是第一位的,這么激進的改革,必然會打亂發(fā)展節(jié)奏!”
張志霖坐到沙發(fā)上,與王浩成的怒氣形成鮮明對比:“穩(wěn)定是為了更好的發(fā)展,但不是固步自封!市長,調(diào)整干部確實會引發(fā)的怨氣,但老百姓對低效行政的不滿、企業(yè)對審批繁瑣的抱怨,就可以置之不理了?這些年,行政成本居高不下,民生投入?yún)s捉襟見肘,再不改,只會積重難返,成為拖垮并州的慢性毒藥!”
“慢性毒藥?我看你是想制造烈性炸藥!” 王浩成猛地一拍桌子,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反對改革,是反對這種一刀切的蠻干!優(yōu)化整合可以,但不能一蹴而就!可以分階段、分步驟推進,給干部緩沖的時間,給工作銜接的空間,而不是這樣不管不顧!你這樣做,是把矛盾集中爆發(fā),是在制造不穩(wěn)定!”
張志霖的眼神驟然變冷,語氣也加重了幾分:“分階段?分步驟?等把所有阻力都化解了,改革也就黃了!市長,改革就是要敢啃硬骨頭、敢涉險灘!那些躺在功勞簿上不愿動的干部,那些抱著部門利益不放的人,本身就是改革的障礙!”
他拿起方案,指著其中一頁:“你看看,這些重疊的機構(gòu),重復的職能,每年要消耗多少財政資金?這些資金,本可以用來修幾條路、建幾所學校、改善一下醫(yī)療條件!你說我激進,我看是你太保守,太在意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感受,而忽略了最廣大老百姓的根本利益!”
“我保守?” 王浩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我是在考慮實際!大家跟著組織干了一輩子革命,都是在關(guān)鍵崗位上挑大梁的骨干,你一句話就把他們調(diào)崗、免職,寒的是所有人的心!以后誰還愿意為組織分憂、為群眾辦事?”
“革命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 張志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干部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為了保住自已的烏紗帽!如果一個干部只能在熟悉的崗位上混日子,不能適應改革發(fā)展的需要,這樣的干部,留著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與王浩成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米,氣場碰撞得火星四濺:“市長,我知道你愛惜羽毛,怕得罪人,怕出亂子!但作為領(lǐng)導干部,我們要對這座城市負責,對老百姓負責!改革必然有陣痛,但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因為怕得罪人、怕出亂子就不敢改革,我們就是歷史的罪人!”
王浩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依舊起伏不定,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憤怒:“歷史的罪人?我看你是急于求成,想搞政績工程!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改革引發(fā)群體性事件,一旦工作出現(xiàn)重大失誤,這個責任誰承擔得起?
“責任我來擔!” 張志霖斬釘截鐵地說,目光堅定如鐵,“只要能讓并州健康發(fā)展發(fā)展,讓老百姓過得更舒心,就算得罪所有人、承擔所有風險,我也在所不辭!”
王浩成看著張志霖決絕的眼神,氣得渾身發(fā)抖,狠狠甩了一下手:“好!好一個在所不辭、一力承擔!我倒要問問,你獨斷專行,機構(gòu)改革方案已經(jīng)定好了,才征求我的意見,市政府在你眼里成了擺設(shè)?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市長放在眼里?”
兩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如同驚雷在市委大樓里回蕩,穿透敞開的門窗,在走廊里久久不散。樓道里的圍觀者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十幾人變成了幾十人,大家神色各異,交頭接耳:
“張書記這次是動真格了,王市長看樣子是要硬剛到底啊,咱們并州的領(lǐng)導從來沒吵的這么激烈過!”
“張書記說的有道理,并州的行政效率確實該提提了,有些單位的存在,除了吃拿卡要,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老百姓和企業(yè)抱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吵的這么兇,萬一打起來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一撲就上呀,咱們是張書記的兵,消滅王浩成!”
“上你奶奶個錘子!領(lǐng)導最多吵幾句,怎么會打起來?罵人都不可能!最后還不是要坐下來談?現(xiàn)在是虛張聲勢罷了!不過說真的,咱張書記就是硬氣,對上市長一點都不慫,我看還占了上風!”
……
來市委樓上辦事的干部見到這一幕,連忙掏出手機,躲到樓梯間的角落里向領(lǐng)導匯報。
這邊還沒完,張書記和市長爆發(fā)激烈沖突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向全市機關(guān)蔓延,成為干部們熱議的焦點,紛紛猜測著機構(gòu)改革的走向。
……
“張志霖,你如果一意孤行,我明確表態(tài),市政府堅決不配合!”說完,王浩成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后 “砰” 地一聲關(guān)上,震得墻壁都似乎微微一顫。
張志霖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房門,眼神依舊堅定,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硬仗才剛剛開始。
市委辦公廳的干部們,看到市長氣勢洶洶的出來,沒有任何人選擇回避。他們深知,自已是張書記的人,關(guān)鍵時候絕不能慫,誰怯懦就是棒槌,會被大家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