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中旬，2012年度全縣綜合考核總結暨通報表揚大會召開。

張穩書記強調，在考核的競技場上，沒有永遠的先進，只有暫時的領先。要保持歸零心態，錨定一流目標，重整行裝再出發。要以考促干、以考促建、以考促優，堅決杜絕“干與不干一個樣、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

令人頗感意外的是，書記與縣長在講話中，都點名表揚了回水灣鎮，言辭間滿是贊許，讓人感覺張志霖成了香餑餑。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領導表揚你，有時候未必是好事，張志霖都快為項目的事愁得焦頭爛額。

回到鎮政府，張志霖把鎮長李曉明叫到辦公室，詢問賬上還有多少錢。

李曉明一臉笑意說道：“書記，咱們今年光景很好過，考核拿了第一名，那 100 萬獎金剛到賬；一二季度的經費也撥下來了，再加上之前的結余和年底的平衡資金，現在賬戶上統共躺著 300 萬呢！”

張志霖聽完卻輕輕搖了搖頭：“這點錢還是不太夠用啊。曉明，你也知道，‘一村一品’項目雖說還沒開始申報，但各村的產業發展可不能等。我琢磨著，咱們開個黨委會，好好議一議，定個支持產業發展的章程，會上表決通過，力所能及的幫村民們一把。”

說實在的，李曉明心里有點兒舍不得。這錢剛到賬還沒捂熱，他這個鎮長可從來沒這么闊過。但轉念一想，錢都是書記要回來的，和其它鎮長相比，自已自主權非常大，跟著書記有肉吃。

于是他立刻應道：“好的書記，你看這資金該如何分配？”

張志霖早有盤算，語氣干脆利落：“全鎮14個村，每村先給20萬，鎮上留個二三十萬先湊合著過。這錢讓包村領導支配，但有一條，必須專款專用，全花在各村的產業發展上。”

一聽要一下子撥出去 280 萬，李曉明心里又是一陣 “肉疼”，但嘴上卻沒半分遲疑，滿口應了下來。

張志霖瞧出了他那點小心思，臉上露出笑意：“接下來我會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要資金、跑項目上，鎮上的事你多操操心。放心吧，牛奶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

李曉明笑著恭維道：“書記把控大局，我負責沖鋒陷陣，有同志們的共同努力，相信咱們鎮的七大產業都能發展起來，變成真正的富民產業！”

……

3 月 25 日，回水灣鎮召開黨委擴大會議，鎮黨委委員及包村領導悉數參會。

會上，鎮長李曉明宣讀了《回水灣鎮 2013 年農業產業發展資金實施方案》，經表決，該方案獲一致通過。

張志霖著重強調，20 萬元看似數額不大，卻是鎮政府的全部 “家當”。這筆產業基金的核心作用在于發揮 “造血” 功能，務必把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用在解決實際問題上。

到了四月初，回水灣鎮拿到縣農業局的推薦文件，其中，《國家農業產業強鎮》項目頗具分量 —— 申報資金達 2000 萬元，按政策分階段撥付：建設期補助 600 萬元，通過評估驗收后再獎補 1400 萬元。《蔬菜種植補助》項目則涵蓋高標準農田建設、灌溉排水配套、田間道路修整及農產品產地初加工等多個環節；《農具購買補助》項目更是細致，從耕整地、種植施肥、田間管理、灌溉到收獲的各類機械，再到設施種植專用設備，乃至糧食、蔬菜、生豬等主要農畜產品生產所需的機具，均在補助范圍內……

算下來，全鎮此次申報的資金總額高達 8000 萬元，這般規模堪稱 “獅子大開口”。但跑項目、爭資金，申報方案總得 “浮夸”一些，留足爭取的余地。

與此同時，省級大棚補助、中藥材種植補助等項目的推薦文件也拿到了，張志霖此次的任務非常艱巨，他揣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如果此行順利，回水灣的產業根基就能徹底夯實，全鎮農民就能放開手腳發展產業了。

出發前，張志霖特意讓辦公室草擬了一份致省財政廳的資金申請，名義是 “一事一議” 項目。

去年省里在該項目上安排了 20 億元專項資金，政策彈性較大，他打算借著這個由頭，去王秋皓廳長那里碰碰運氣。

為了鎮上的發展，他這次是真豁出去了 —— 拋開所有的顧慮，但凡能用的人脈、能搭的關系，都要盡力動用。能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臉面值幾個錢？

這次去省里，縣農業局局長徐航很“仗義”，主動提出陪張志霖一同前往。有這個農業系統的內部人當“向導”，最起碼能避免門難進、臉難看、話難問的尷尬場面。

一路上，徐航對張志霖既尊重又不失熱情，還老愛講一些“帶顏色”的段子，逗得大家經常哈哈大笑。有了這個“活寶”，車里面歡聲笑語不斷，旅途倒也不覺得枯燥，大家的關系也在這輕松的氛圍中漸漸拉近。

其實，徐航主動請纓，無非是想結交張志霖。這是基層干部的生存智慧，張志霖轉任實職副縣長早已是全縣干部的共識。

抵達省會并州時，已是晚上七點。幾人簡單吃過晚飯，便在省農業廳對面找了家酒店安頓下來。

張志霖剛洗了把臉，徐航就尋了過來，攛掇著出去洗個腳，說好好放松放松。信奉一個真理：給領導辦一百件好事，還不如一起干一件“壞事”。

張志霖略一思忖，笑著回應：“洗腳倒沒問題，別的事我可不敢沾邊。”

徐航立刻擺出一副正經模樣：“張縣長過慮了，我是正人君子，哪能帶你干那種事？就單純捏捏腳，解解乏。我對這一帶熟，樓下就有個正規的足浴店。不瞞你說，省廳種植業管理處的處長就愛洗腳，我每次下來都得請他瀟灑瀟灑！”

張志霖聽了，笑道：“不管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徐局，這次來省廳跑項目，就全靠你了！”

徐航拍著胸脯打包票：“縣長，沒說的，保證全力以赴！省廳的項目問題不大，政策擺在那兒，無非是爭取多給點的事兒。但農業部那頭我就實在夠不著了，一點門路也沒有。”

人有時也得適當展露些實力，張志霖便隨意提了句：“農業部那邊問題不大，我有個關系在部里任職，雖說只是個小領導，但活動能力還不錯。”

徐航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連忙恭維道：“還是縣長神通廣大！等跑完省廳的事，我再跟你去部里見見世面。”

簡單收拾了一下，二人下樓，門口就有個規模很大的足療店。

推門進去，服務生殷勤地引著兩人來到一個燈光朦朧的包間。徐航隨意往沙發床上一靠，開口吩咐道：“就來兩個 398 的項目，找技術好點的技師。對了，模樣必須俊俏，‘歪瓜裂棗’的就別往這兒帶了！”

“好嘞，您稍等，這就給您安排去！” 服務生應聲退了出去。

張志霖笑著說道：“按個摩，技術好就行，你還挑長相？”

徐航揚了揚眉，一本正經地說：“肯定要挑，漂亮點最起碼看著賞心悅目。縣長，常看美女能長壽，這有科學依據，咱們得相信科學、尊重科學、遵循科學！”

“就你歪理邪說多！” 張志霖笑罵一句。

徐航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一臉曖昧道：“縣長，你還沒結婚，憋的時間長了容易出問題。這有個598的項目，能‘釋放’，兩個598是全方位服務，要不要嘗試一下？男人嘛，無論如何都不能虧待自已的兄弟！”

張志霖擺了擺手，臉上不見絲毫慍怒：“我還沒結婚，接受不了，就不用了，你隨意！”他知道，在基層這都算收斂的了。局長們湊在一起，張口閉口全是 “串門子” 的事，并以此為榮，有些連細節都講述的明明白白。

不一會，兩個技師端著水桶進來了，張志霖的“處女腳”就這樣被徐航無情的“葬送”了！

第一次在足浴店洗腳，張志霖有種陌生、微妙又帶著點新鮮的混合體驗，一開始有些許拘謹和不自在，尤其是當技師詢問水溫、力度，俯身準備開始時，會下意識地有點緊繃，甚至會擔心自已的腳是否干凈、會不會讓對方不適，心里暗暗有點小尷尬。

接著，當溫熱的水漫過腳踝，暖意一點點滲透進來，緊繃的神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被照顧” 的松弛，倒也真覺得舒坦。

他暗自思忖，自已這怕是也算開始腐敗了，洗個腳都有人伺候。那598、兩個598，又會是什么服務？想著想著，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120分鐘的服務結束后，二人一身輕松愜意的回了房間。

只是張志霖不知道的是，十分鐘后，徐航從房間溜出來，又去了足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