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十分鐘后，張穩的身影出現在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
早已等候在走廊的縣委辦主任夏旭，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低聲問道：“書記，有情況嗎？”
張穩只是緩緩搖了搖頭，嘴唇緊抿著，一句話也沒說。他腳步虛浮，像丟了魂一般徑直走向電梯，眉宇間的頹然與沮喪，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任誰都能一眼看穿。
夏旭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頭猛地一沉，暗自長嘆了口氣。看來先前那些風言風語并非空穴來風 —— 上級領導確實對張穩的不滿。看他這副模樣，剛才在劉子昂書記辦公室里，定然是挨了狠狠的批評。
他心里頓時涼了半截：連自已的 “靠山” 都自身難保，那自已心心念念的副縣長，恐怕他娘的徹底涼涼了！
這正印證了那句話：官場中，跟對人，一榮俱榮，能借勢而上，可一路平步青云、仕途坦蕩；跟錯人，一損俱損，輕則步履維艱、晉升無望，重則牽連獲罪、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張穩走后，劉子昂書記把市委組織部長程凱元叫到辦公室，開始謀劃干部調整，其中就有永安縣副縣長人選。
聽到組織的方案里，永安縣委辦主任夏旭是副縣長第一人選，劉子昂當即說道：“這是張穩力推的干部，暫時先擱置。”
程凱元匯報道：“按照省委要求，永安縣得配備一名本土副縣長，永安縣的后備干部有五人，分別是縣委辦主任、政府辦主任、教育局局長和兩個鄉鎮書記，書記有沒有具體指示？”
科級干部豈能入市委書記法眼？劉子昂對這幾人沒有絲毫的印象，于是毫不在意道：“配備副縣長，你征求一下市政府的意見，在結合實際情況擬定人選。”
“好的，書記，我待會就去市政府。”
……
這兩天，永安縣縣長余正陽一直在市政府“溜達”，除了對接工作，再就是向市長推薦永安縣副縣長人選。
細想一下，這人除了貪財好色，好像再沒有其它毛病，為人處事透著股難得的 “仗義”，做起事來更是帶著股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的韌勁，讓人很難用單純的 “好” 與 “壞” 來評判。
十一點多，看到市長辦公室沒人了，余正陽趕忙“溜”了進去，匯報了永安縣“地下綜合管廊”項目。
杜昊然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帶著幾分好奇問道：“你魄力挺大的，項目很不錯，是你想出來的？”
余正陽咧嘴一笑，如實答道：“市長，我才剛到縣政府沒幾天，哪能來得及琢磨這么大的項目？這是張志霖一手謀劃的，前期工作基本上完成了，下一步等市里批準后，我們準備去省里和部委跑項目、要資金，還請市長大力支持！”
杜昊然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認可：“張志霖確實能干事、會干事，六到七億的投資，能拉動全市固定資產投資，也能解決民生問題，市政府肯定是支持的。不過，資金這塊你就別指望市里了，眼下財政緊張，實在沒多余的力量幫襯，這事還得你們自已想辦法。”
這話到了余正陽耳朵里，幾乎成了 “耳旁風”，他厚著臉皮繼續爭取：“有了市長的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保證把‘地下綜合管廊’項目打造成全市的標桿項目！如果志霖能順利爭取到上級的支持，資金缺口只剩不到兩個億，市長只要給我解決一半，剩下的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項目撐起來！”
杜昊然眼睛一瞪，擺了擺手說：“自已想辦法去，不要跟我胡攪蠻纏！”
“那市長，給一個億？多一分我都不向您要！” 余正陽不依不饒，語氣里帶著幾分 “討價還價” 的懇切。
“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還有個會。” 杜昊然用了“拖字訣”。
“那…… 五千萬總行吧？市長，您好歹支持一下呀！”余正陽依舊不肯放棄，語氣又軟了幾分。
見余正陽這般 “死纏爛打”，杜昊然沉默著思索了片刻，最終松了口：“兩千萬吧，再不要說了！我這是看在你還有進取心的份上，勒緊褲腰帶支持你！”
蚊子再小也是肉，余正陽立刻喜上眉梢，笑著應道，“我就知道市長肯定不會不管我！有了這兩千萬的支持，我保證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哦，對了市長，還有我們那個副縣長人選……”
杜昊然帶著幾分慍怒打斷：“你別得寸進尺……”
恰在此時，市委組織部部長程凱元推門而入。余正陽見狀，趕忙識趣地起身，笑著打了個招呼，順勢告辭離開。
程凱元直奔主題，向市長征求市政府組成部門以及縣區政府副職人選。
談及永安縣副縣長人選時，杜浩然腦海中不自覺的出現了蘇然的名字，“鬼使神差”推薦了此人。或許，是余正陽先前反復念叨的話起了作用；更深一層想，這也可能是杜昊然拉攏余正陽的一種手段，畢竟身為市長，后續諸多工作的推進，終究離不開各縣區長的全力落實。
等程凱元從市長辦公室出來，余正陽又“溜”了進去，臉上堆滿了笑容，湊近問道：“市長，程部長是不是來征求您的意見？不知道蘇然有沒有希望？”
杜昊然掃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可告訴你，永安縣今年的經濟工作，必須向前進兩名！”
余正陽連忙接話：“志霖現在分管經濟工作，今年我不敢說能有大起色，畢竟已經到了年底。但我敢拍著胸脯跟您保證，到了明年，永安縣的經濟工作絕對能一鳴驚人，穩進全市第一方陣！”
杜昊然微微點頭，沉聲道：“那 2000 萬資金，你放心，我說話算話。剛才我已經跟凱元部長提了蘇然，應該沒什么問題。該給的支持我都給了，要是工作上你頂不起來，那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余正陽心里一喜，立刻應道：“感謝市長支持，您就瞧好吧，明年我絕對會‘放衛星’！”
就是這種“混不吝”的直爽性子，往往能跟領導把關系處上去。
下午三點，電梯門緩緩打開，余正陽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來，嘴里還哼著小曲。
看到蘇然快步從辦公室出來，他大大咧咧說道：“為了你的事，我連臉都不要了，跟市長磨了好幾回，總算搞定了，你小子等著升官吧！”
蘇然聽了這話，內心瞬間涌起一陣狂喜，臉上滿是激動與感激，連忙說道：“真是太感謝縣長提攜了，這份恩情我記在心里……”
余正陽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客套話就別說了，往后在工作上好好干，把事情給我扛起來就行。對了，去叫一下志霖，還有好事！”
沒過一會兒，張志霖端著水杯走進了縣長辦公室，一進門就笑著打趣道：“縣長今天看著紅光滿面的，想必是有天大的好事吧！”
余正陽牛逼轟轟地說道：“市長給了2000萬，支持‘地下綜合管廊’項目，我的力度怎么樣？”
張志霖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欣喜：“還是縣長牛逼，有了這2000萬，我就更有信心了！”
余正陽笑著點點頭，接著說道：“還有好事，蘇然的事也搞定了！上午市委組織部長征求市長的意見，市長很給面子，推薦了蘇然，估計下周就開五人小組會。”
張志霖滿臉贊嘆，語氣中滿是佩服：“還是縣長能量大，這力度沒話說！”
余正陽話鋒一轉：“市長也給我下了死命令，要求永安縣的經濟工作必須進全市第一方陣，你有沒有信心？”
張志霖正色道：“全力以赴！如果‘地下綜合管廊’項目能順利實施，固定資產投資肯定能沖到全市第一。再就是規上工業增加值、五上企業增量，我謀劃了一些工作，等想法成熟后再給縣長詳細匯報。”
余正陽說道：“那些亂七八糟的數據，我看了就頭疼。搞經濟工作我就是個外行，可以說一竅不通，但你心里必須有譜，我全指望你了！”
交談片刻，張志霖主動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斟酌：“縣長，有件事得給你匯報一下，上午組織部長到我辦公室，就人事調整征求了我的意見。”
余正陽疑惑道：“你分管國土，張穩要調整人事了？這也沒空出來幾個位置呀？按說，也得等新的副縣長定下來，再統籌調整才合理。”
張志霖輕輕嘆了口氣，話語里透出一絲無奈：“禹鄉鎮的書記劉志剛，此人野心不小呀，盯上我的位置了！”
“哦？他是想調任回水灣的書記？” 余正陽語氣微頓，追問道。
張志霖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上躥下跳的，應該是走通了縣委的路子，讓組織部長親自到我這跑一趟，感覺像逼我讓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