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日頭正盛,王浩成驅車匆匆趕到市醫院,車剛停穩便快步邁入門診樓。
他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過往來人群,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帶著幾分刻意的躲閃——作為并州市長,他實在不愿在這種地方被熟人撞見。兜兜轉轉找了近十分鐘,他才在三樓的內科診室區,尋到了常萬奎醫生的診室門牌。
深吸一口氣,王浩成抬手輕輕推開診室門,壓下心底翻涌的急切與不安,放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請問是常萬奎醫生嗎?戚世安處長……約我……”
常萬奎正低頭翻看手中的病歷本,筆尖在紙上偶爾停頓,聞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診室角落掛著“檢查室”牌子的隔間,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里面等。”
王浩成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神色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不悅。
他暗自思忖,自已好歹是并州的“父母官”,平日里在電視新聞、各類會議上露臉的次數不算少,這人怎么也該有幾分印象。可眼下這冷淡的態度,顯然是全然沒認出他來。
壓下心頭的異樣,王浩成快步走進檢查室,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常萬奎確實沒認出他這個市長,作為一名醫生,他不怎么關注時政新聞。若是提起市委副書記張志霖,他倒是聽過幾分名頭,也特意留意過——畢竟那是百姓口中人人夸贊的好官,還有耿書記,并州人盡皆知。至于市長是誰,他既沒興趣,也記不住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檢查室里悶熱又安靜,王浩成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的焦灼如同潮水般不斷蔓延,每一秒等待都顯得格外漫長。
……
一點整,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市醫院正門口,蕭長庚熄了火。
戚世安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掏出手機撥通了常萬奎的電話,語氣熟稔:“常大夫,我這老毛病又犯了,這會兒在醫院門口,你在診室嗎?”
電話那頭,常萬奎的聲音依舊平淡:“在,你直接上來吧,三樓。”
掛了電話,戚世安轉頭對蕭長庚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老毛病纏了我好幾年,一直都是常大夫給我瞧著,估計開點藥、做個簡單檢查就好了,耽誤不了多久。”
蕭長庚語氣關切又恭敬:“戚主任,身體要緊,可不能馬虎,該做的檢查一定不能少。”
二人并肩走進門診樓,沿著樓梯快步上了三樓,徑直朝著常萬奎的診室走去。
到了診室門口,蕭長庚自覺停下腳步,微微側身,語氣恭敬:“戚主任,您進去吧,我就在門口等著,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忙活的,您喊我一聲就行。”
戚世安微微點頭,沒再多說,抬手推開診室門走了進去。
常萬奎抬頭瞥見來人,神色依舊平靜,放下手中的病歷本,起身寒暄了兩句:“還是老毛病犯了?最近是不是又沒休息好?”
戚世安順勢拉過椅子坐下,臉上露出幾分疲憊的笑意,語氣無奈又自然:“可不是嘛,最近任務緊,忙得連軸轉,昨晚上熬了半宿,又不小心著了涼,就覺得渾身不得勁,你幫我檢查看看。”
常萬奎點了點頭,拿起筆,在處方單上“刷刷刷”寫了兩行,開了兩張檢查單,推到戚世安面前:“先去把費交了,排除一下炎癥,回來我再給你開點藥。”
戚世安拿起檢查單,朝門外喊了一聲:“長庚。”
蕭長庚立刻應聲推門進來,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
“麻煩你去交一下費。”戚世安將檢查單遞過去,語氣客氣。
蕭長庚接過單子,連忙點頭:“好的,戚主任,您稍等,我很快就回來。”說罷,快步轉身走出了診室,輕輕帶上了門。
診室里再次恢復安靜,常萬奎抬眼看了戚世安一眼,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檢查室。
戚世安心領神會,臉上的疲憊瞬間褪去幾分,起身快步走進了檢查室,反手鎖上了門。
檢查室里,王浩成早已等得坐立難安,聽見開門聲,立刻迎了上去,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戚處長,情況現在怎么樣?謝勝利他……他招了嗎?”
戚世安靠在門板上,目光銳利地掃了王浩成一眼,確認門外沒有動靜,才沉聲道:“長話短說,李彬已經招供了,謝勝利就算現在不招,撐不了多久也會被攻破心理防線,現在所有矛頭,都直接對準了你!”
“什么?!”王浩成臉色驟變,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子猛地一晃,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語氣里滿是絕望與慌亂,“不可能!這一定是有人針對我!戚處長,你得想辦法,讓謝勝利‘閉嘴’,我不能出事,絕對不能!不然的話,要連累到省……”
“打住!”戚世安猛地皺起眉頭,語氣冰冷刺骨,眼神里帶著幾分警告,“禍從口出,這話你也敢說?慌有什么用?能解決問題嗎?想讓人閉嘴,除非這個人是死人,所有的證據、口供才會徹死無對證,否則,謝勝利被攻破心理防線是遲早的事!”
王浩成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戚世安,嘴唇哆嗦著,眼里的慌亂漸漸被一絲狠戾取代——他雖然貪權戀位,平日里圓滑世故,卻從未想過要置人于死地。
可此刻,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吞噬,絕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那……那就除掉他!否則事情一旦敗露,我們所有人都徹底完了!”
戚世安冷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與凝重:“你以為那么容易?謝勝利現在全程監控,衣食住行、一言一行都在張正茂的眼皮子底下,想動手,難度極大,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王浩成的眼神越發狠戾,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戚世安的胳膊,語氣里滿是懇求與承諾:“戚處長,現在我只能仰仗你了!只要能幫我渡過這一關,我必有厚報!”
戚世安緩緩抽回自已的胳膊,側身湊近王浩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一字一句地交代著具體謀劃:“這件事必須做得天衣無縫,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有一種藥物,無色無味,溶于水或食物中不易被察覺,服用后會呈現出突發心臟病的癥狀……”
聽完戚世安的謀劃,王浩成只覺得后頸一涼,毛骨悚然,手心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袖口。
可一想到自已一旦出事,不僅官職難保,還會身敗名裂、鋃鐺入獄,他心底的慌張便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戚處長,這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干凈利落,不能留下任何隱患!今天我帶了三百萬現金,就在車上,你看……”
戚世安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與貪婪,語氣篤定:“我做事,你放心。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們誰都活不了。至于‘其它’的,現在不急,等事情塵埃落定再說!”
他從未擔心過,有人能賴掉自已的錢。
王浩成重重點頭,臉色依舊蒼白,嘴唇還在微微顫抖,卻眼神堅定:“我知道輕重,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泄露半個字!”
戚世安盯著他看了幾秒,才緩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重新換上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輕輕拉開檢查室的門,走了出去。
十分鐘后,門外傳來常萬奎的招呼聲。
王浩成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心底的波瀾,快步走出檢查室,低著頭匆匆離開了診室。
上車后,王浩成再也忍不住,雙手撐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心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袖口,順著指尖滴落。
他的眼底,狠戾與恐懼交織在一起,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他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要么成功脫身,要么萬劫不復、墜入深淵,永世不得翻身。
另一邊,戚世安在蕭長庚的陪同下,順利做完了檢查,拿了藥,便一同坐車離開了醫院。
車上,戚世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沉思,腦海里一直在反復盤算著殺人滅口的每一個細節,思索著如何避開監控,如何確保藥物萬無一失,如何才能做到真正的天衣無縫。
半個多小時后,車子穩穩停在了駐地門口,戚世安下車后,徑直去了張正茂房間銷假,紀委的紀律很嚴格。
敲開房門,張正茂連忙起身,臉上帶著關切的神色:“世安,怎么樣?身體好點沒?”
戚世安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歉意:“勞書記掛心,沒什么大礙,就是最近太忙,沒休息好,著涼了,大夫給開了點藥,做了檢查,估計吃兩天藥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