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月華是幾天之后才知道周麗娜找到親生父母的事情。
還是張圓圓回家給她說的。
“媽,你相信嗎?麗娜姐的表妹就跟我們一個家屬院,她愛人也是軍人,陰差陽錯之下,才把這個事情給弄清楚了?!睆垐A圓跟鄭月華說道。
“麗娜姐之前之前一直在查,一直都沒有進展,真是冥冥之中注定了,麗娜姐有這個福氣,回到她親生父母家去?!?/p>
鄭月華驚訝之后,替周麗娜感到高興,“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說你姑媽怎么這么偏心,麗娜小的時候,她對麗娜和對麗潔是兩個態度的?!?/p>
周麗娜小的時候,張圓圓也還小,所以她也沒注意過周麗娜的生活。
張圓圓嘆氣,“這樣的話,麗娜姐就不是我的親表姐了。”
鄭月華說道:“這有什么關系,就算沒有親緣關系,這么多年,我們也早就是親人了。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這么大的事情,竟然現在才告訴我。”
張圓圓說道:“那時候,不是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嗎?怕搞錯了,我怎么敢拿回來說,而且我也剛知道的,之前麗娜姐誰都沒說的?!?/p>
鄭月華就打算過去看看周麗娜。
張圓圓拿起鄭月華修補的一件婚紗,現在她媽修補婚紗的技術越來越嫻熟了,一個月掙的錢,比她之前上班還多呢。
說完了周麗娜的事情,鄭月華問張圓圓,“那錢鳳,還為難你沒?”
張圓圓一頓,說道:“沒有啊?!?/p>
鄭月華有點不相信,這秦俊哪哪都好,就是他這個媽,之前兩邊父母也沒有見過面,但凡之前見過面,知道他媽是這樣的德行,鄭月華也不至于催著他們結婚,怎么都要留圓圓兩年的。
張圓圓年紀小,對付這種惡婆婆,小媳婦臉嫩,抹不開面子,就容易吃虧。
“沒事,媽,我自己能處理?!睆垐A圓不想讓她媽擔心,說道。
但她越這樣說,鄭月華就越不放心。張圓圓從小就沒離開過她身邊,確實性子有點嬌氣,但是自己女兒自己知道,張圓圓絕對不是那種一點事都不懂的。
這些念頭,鄭月華隱在心里,沒說出來,她只說明天要去看周麗娜和寶珠。
鄭月華鉤織的功夫了得,閑暇的時候,還給寶珠鉤了很多漂亮的毛衣毛褲毛襪子,為了柔軟,她買的都是羊毛線。
趁著明天過去看孩子和麗娜,順便就送過去了。
第二天,鄭月華就來到了家屬院,她先去了張圓圓家。
張圓圓已經出門了,早上有個新娘妝要化,她早早地就出門了。
張圓圓本來想跟她婆婆說一下她媽要過來,但是轉念一想,要是特意去說,就錢鳳這個性子,可能會以為她媽架子大,要來家里,都要特意說一聲讓她準備迎接。
想到這,張圓圓也就把話咽下了。
鄭月華拎著一包東西進來,錢鳳正在打掃院子,看到鄭月華,她先是一愣,趕忙迎上去,“親家來了啊,快屋里坐?!?/p>
鄭月華看向錢鳳,她知道,張圓圓結婚之后,因為她這個婆婆,一直過得不太高興。
鄭月華實在搞不懂,秦俊的父母又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跟兒子住在一塊,他們老家也還有兒子,而且他們年紀也不大,根本還沒到一定要跟兒子住在一起的年紀,現在為什么要賴在這里不走呢?
秦俊跟張圓圓是剛結婚的夫妻,誰會希望有一對公婆杵在家里,尤其是這個婆婆還經常找圓圓的茬。大家都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將心比心,但凡懂事的公婆,都會懂這個時候,給年輕人留一點私人空間吧。
偏偏秦俊的父母賴著不走了,之前來參加婚禮,說好久沒見到兒子,待一個月就走了,現在都兩個月了,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張圓圓和秦俊都不好說,鄭月華憋在心里很久了,本來想著等一等,或許這對公婆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現在看他們還沒有要走的意思,鄭月華就憋不住了。
這個惡人,她來做好了。
“親家,吃飯了嗎?哎,圓圓昨天回家去了啊,回來怎么沒跟我說你要過來呢,我也好把早餐做了,等你過來吃呀?!卞X鳳滿臉笑容。
鄭月華跟她比起來,態度就冷淡得多了,“那太勞動你了,圓圓怎么敢?!?/p>
一句話就火藥味十足,錢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緩了緩,她又去接鄭月華拎著的東西,“快進屋吧,親家?!?/p>
鄭月華躲開她的手,她環顧院子,此時龔老太也在院子里摘菜,正打量著這邊呢。
兩家人之前是共用一個廚房,后面龔老太的兒子感覺不方便,又在他們住的那邊搭了個簡易的廚房。
因為是方便兩家人的事情,他搭廚房的時候,秦俊還特意抽出時間去幫忙了。
現在兩家各用各的廚房,感覺方便多了。
當時張圓圓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個龔老太可是很摳門的,竟然舍得花錢再搭一個棚子,后來才知道,他們家搭的這個棚子,專門申請了補貼。
好在龔老太跟錢鳳相處不來,不然這兩人湊在一塊,張圓圓的日子肯定過不下去了。
錢鳳之所以跟龔老太相處不來,是因為她覺得跟龔老太這么一個粗俗的鄉下老太,沒什么好說的。
鄭月華跟龔老太打招呼,“大娘,擇菜呢?”
龔老太笑道:“是啊,來了啊,來我家坐?!?/p>
鄭月華笑道:“一會兒來。圓圓和秦俊兩個年輕人,生活方式跟你們也不大一樣,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龔老太說道:“那沒有,你閨女圓圓好著呢。”
龔老太說著話,看向錢鳳,她老了老了,人精得很,這隔壁一家別扭的婆媳關系,她早就知道了。
她不喜歡錢鳳,這女人整天端著張臉,明明一個院子住著,也不怎么跟她說話,平時進來出去的,一個招呼都不打。
錢鳳在旁邊看著鄭月華跟這老太婆聊起來了,倒把她晾在一邊,心里很是不高興,她明顯察覺到,今天鄭月華來意不善,昨天張圓圓才回娘家去,今天她肯定不是來看女兒的。
鄭月華就是存著要下下錢鳳面子的想法,故意跟龔老太聊起來。
錢鳳提了一句,“親家,進屋說話吧?!?/p>
鄭月華說道:“不急不急。”
轉頭又跟龔老太說話。
氣得錢鳳想摔掃把不干了,自己回屋去,把鄭月華晾在院子里,看她又怎么下得來臺。
但她到底還是把這口氣給憋住了,默不作聲地等在一旁。
大概過去了十幾分鐘,鄭月華才結束了談話,朝屋里走去。
錢鳳揣著一肚子的氣,給鄭月華倒了一杯水。
鄭月華進了屋,左看右看,臉上透著不滿意。
那神態,活脫脫是對家里的收拾不滿意,在她眼里可能不夠整潔。
鄭月華說道:“親家,你在這也沒什么別的要做吧,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啊,要是來個客人,看著多難看?!?/p>
錢鳳不由得尷尬,她一想,說道:“沒辦法,我一個人顧得了頭,顧不了尾,也沒個人幫襯,只能收拾成這樣了?!?/p>
沒想到鄭月華說道:“秦俊他爸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啊?真是看不出來,我還當他是個勤快人呢。”
絕口不提張圓圓。
錢鳳見她不自覺,不提她的女兒,反倒指名道姓地說秦俊他爸不做家務,把錢鳳氣壞了。
她也不主動去提張圓圓,但也不愿意吃下這個虧,說道:“他是男人,家里的細活,他怎么做得來?”
沒想到這又給了鄭月華話柄,她立馬就把話題接下去,“男人不做家務,是你們那邊的風俗?我們這邊可沒有這樣的風俗呀。而且秦俊跟圓圓結婚之前,可是跟我和圓圓她爸保證了的,結婚以后,家里的大事小務,他全權包辦的。我早就跟他說過,圓圓從小在家里我和她爸疼得跟什么似的,養得嬌貴,家務活這些,她不大會做?!?/p>
“秦俊當時就說,這不要緊,他會做,以后家里的活,他都做,這些話,可是秦俊當著我跟圓圓爸的面親口說的,不能不做數吧?”
錢鳳完全說不出話來了,這些事情,她當然不知道,就算她知道,她也只會一笑了之,那些話還能當真嗎?兩個人結婚過日子,能光靠一個人嗎?
可是現在鄭月華當面把這個事情說出來,她難不成還能跟鄭月華說,那些話都是假的,不能當真?
那不可能這么說。
錢鳳知道鄭月華說這些話的意思,她現在已經完全落入下風了,可她不能輕易認輸,組織了語言后,錢鳳說道:“秦俊對圓圓是真心的,才會這么說呀。但是親家,我們都是過來人,都知道,一個家庭,光靠一個人家里家外一把抓,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夫妻夫妻,都要齊心協力,共同經營一個家庭,才能越來越好,圓圓以前做姑娘,她不用承擔家庭責任,凡事有你們頂著,自然就嬌貴一點,現在有了家庭了,也得把責任扛起來了呀,你說是不是,親家。”
鄭月華看向錢鳳,心想難怪張圓圓要吃虧呢,她這個婆婆真不是省油的燈,聽聽這話說的。
鄭月華一笑,對方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倒是把話把子,遞到她手上來了。
“你說得很對,是這個道理?!?/p>
錢鳳扯著嘴,笑開了,總算扳回一城。
還不等她得意,就聽到鄭月華說道:“不過親家,這孩子要是頭上總有父母扛著事,是永遠也長不大,承擔不了責任的,圓圓還在家的時候,有我和她爸,她什么也不用操心。現在跟秦俊結婚,他們兩個的家庭里,又有你和秦俊他爸,什么都想幫忙,那這對年輕人,哪來的成長空間呢?你們又想讓秦俊兩口子快點成長,承擔家庭的責任,又不給他們空間讓他們自己當家做主,他們要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扛起事來?”
不等錢鳳說話,鄭月華接著說道:“我看啊,我們都別在他們這個小家庭里攪和了,都別管他們倆,我也不管,你和秦俊他爸也回老家去,讓他們兩口子自己過過日子,自己把家庭撐起來,這樣,他們才會越來越好,你說是不是?”
話說完,鄭月華就看著錢鳳。
錢鳳到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落入了鄭月華的圈套里,難怪今天感覺她來勢洶洶,原來是來趕自己和秦俊他爸回老家的!
肯定是張圓圓昨天回娘家又告狀去了,她媽今天才會特意跑過來找她的不痛快。
可現在要說點什么?讓他們扛起家庭責任的話,是錢鳳自己說的,而這狡猾的鄭月華,立馬就借力打力,讓他們回老家去。
現在錢鳳說回去,如了她的意,說不回去,以這女人的口才,肯定又要說話打她的臉,錢鳳真是左右為難。
鄭月華又死死咬住不放,錢鳳不給個回答,她就不放過。
“這個,這個我跟秦俊他爸商量商量。”錢鳳沒法子了,說道。
鄭月華一笑,說道:“看吧,圓圓是個有福氣的,我這個當媽的,都愿意放手讓她去承擔家庭的責任,讓她自己去經營家庭,你這個做婆婆的還心疼上了,不舍得讓她吃這份苦頭。也算她運氣好,遇上你這么個婆婆,那就讓她嬌貴一點吧,以后家里的事情,有你們幫他們承擔,我也就放心了?!?/p>
錢鳳的臉綠了。
鄭月華在心里冷笑,今天她拿話把這女人堵得死死的,她愿意在這待著就待著,只是以后,她要是再敢對圓圓說三道四,就要讓她看看她鄭月華的手段!
鄭月華年輕的時候,也是跟婆婆過招的那個。
錢鳳吃了個悶虧,第一次知道張圓圓這個媽嘴皮子的厲害,不敢輕易開口了。
鄭月華目的也達成,拎起她來時拿的東西,說要去看她外甥女去。
錢鳳巴不得她趕快走,趕忙送她出門了,看著她進了周麗娜家,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