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秀英追出來,不住地給周麗娜說好話。
周麗娜不想跟她廢話,“你說什么都沒有用,你還是趕快搬家,不然我們只能把你們的東西丟出來。”
錢秀英試圖跟周麗娜打感情牌,“麗娜,之前是維翰做得不對,我們作為父母,也說過他罵過他,你們離婚,我最不舍得你,我真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的。”
周麗娜把臉別到了一邊,不想跟她廢話。
張圓圓溜圓的眼睛瞪著錢秀英。
“你跟維翰畢竟多年夫妻,現在你要把他父母掃地出門,你心里也過意不去吧?”
錢秀英兩口子賣完房子才后悔,當時形勢逼人,那么多親戚都來家里逼著要錢,他們倆在親戚面前都要臉面,天天債主登門來要錢,實在抹不開臉面。
本來他們沒想到要賣房的,周麗潔一個勁地煽動,劉家的親戚說不出讓他們賣房的話,但周麗潔可沒有顧慮,逼他們賣房還債。
就這么被逼無奈地把房子賣了,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周麗娜看向她這個前婆婆,她還好意思在自已面前打感情牌,“你不用白費力氣,我勸你還是趕快去找出房子,今天我一定要收房子。”
張圓圓叉著腰,“你不要提你那個好兒子了,我姐之前嫁他是瞎了眼,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嗎?你識趣一點就趕快搬家,不要麻煩我們,把你們扔出來!”
周麗娜有點后悔,應該把舅媽一塊叫過來的,她能罵得錢秀英不敢還嘴。
她還懷著孩子呢,不費力氣罵她,可不能因為這種人,影響到她自已的孩子。
周麗潔的動作多快,半個多小時,她就領著四個壯漢來了,四人都騎著自行車。
錢秀英還沒勸動周麗娜,看周麗潔真叫人來了,臉色一變。
周麗潔領著人到門口停下,“就是這了。你們的活就是把里面所有東西都扔出來。”
四個壯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點不敢動手。
周麗娜是有備而來,她從包里拿出房產證,說道:“各位大哥好,這個房子是我買下來的,這是我的房產證,現在我來收房子,賣房的人賴著不搬,所以才請你們來搬東西,你們放心,這房子歸我,你們也是我請來搬東西的,一切責任跟你們無關,你們只需要干活就行了。”
周麗娜說完,又問周麗潔,“談的工資是多少?”
周麗潔說道:“一人五塊錢。”
周麗娜說道:“行,幾位大哥,等你們把里面的東西全搬出來,搬空,我給你們一人多加三塊。”
這已經是高工資了,畢竟搬東西又花不了一天,他們在勞務市場等的苦力活,一天都還掙不到八塊錢呢。
幾人立刻響應。
錢秀英堵在門口不讓進,“你們不許進去!”
周麗潔讓張圓圓和周麗娜站遠一點,別波及到周麗娜,這才挽起袖子,跑過去一把把錢秀英拉開,“大哥們,進!搬東西!”
錢秀英眼看阻止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罵起來。
“這是要把我們老兩口往絕路上逼呀!沒良心的東西!以前我們老劉家是怎么對你的?難怪我兒子不要你,你就是個討債鬼!”
錢秀英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罵,一開始還沒人理她,她卻越罵越過分。
“你這么黑良心,你肚子里也不是什么好貨!生下來也是個壞種!”
周麗娜臉色一變,她這回更不可能讓錢秀英兩口子繼續住。
“你給你肚子里的壞崽子積點德吧!...唔!唔!”
周麗潔竟不知何時撿起了一個土疙瘩,往上面吐了口唾沫,一把塞進了錢秀英的嘴里,一邊塞,周麗潔還一邊朝錢秀英臉上吐唾沫,“讓你亂放屁,讓你亂放!”
張圓圓也跑過去,踢了錢秀英幾腳。
周圍的鄰居聽見動靜,也有跑出來看的。
錢秀英站起來,朝地上呸呸地吐,周麗潔還嫌不解氣,揚起巴掌就扇到了錢秀英臉上,罵道:“難怪你兒子不會生呢,有你這樣惡毒的媽,劉維翰上梁不正下梁歪,還生不出孩子,真是活該!”
錢秀英哪里肯平白挨打,立馬就還手,跟周麗潔扭打在了一塊。
張圓圓幫著周麗潔把錢秀英衣服拽著,限制了她的行動,周麗潔趁機踢了錢秀英幾腳。
有鄰居上來勸架,“這是怎么了?別打,別打!”
周麗潔快言快語,指著錢秀英罵:“這老家伙,兒子不檢點,婚內亂搞破鞋,現在他兒子還成了詐騙犯,騙前丈母娘一萬塊錢,騙他們家親戚朋友,騙了五六萬,把房子賣給了我們,錢都給了,房子都過戶了,賴著不搬出來!”
“還辱罵我們,連我姐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過,都被她惡意詛咒,大家都是講道理的,你們說她該不該打!”
聽她解釋了原委,大家看錢秀英的眼神都變了,錢秀英家前些天,明天有人來,這大家都知道,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這會兒才知道,原來是劉維翰騙了錢!人家要債來了。
錢秀英臉上又青又紅,指著周麗潔罵,“你胡說!我們家維翰才沒有騙錢,他那是借的,借的!”
“借的?卷錢跑了,還不是詐騙?這房子你們都已經賣了,為什么賴著不搬?還要我們親自來幫你們搬!”周麗潔知道周麗娜懷著孕,戰斗力不行,她一個人就包攬了文武兩職,又能罵又能打。
“我們沒有不搬,我們只是想著寬限幾天!”錢秀英說道。
周麗潔冷笑,指著她對圍觀的鄰居說道:“大家看著老婆娘好不好笑,她兒子婚內出軌搞破鞋,傷害了我姐,現在還想讓我們寬限她幾天。我們大度,已經給了五天搬家的時間,你們不去找房子,不搬家,賴著不走,好意思說寬限,寬限不了,今天你們就要滾蛋!”
周麗潔罵人一溜煙的,嘴皮子又快,條理清晰,根本就沒給對方可乘之機。道理站得住,情理也過得去,她們不是一天沒給,給了五天,錢秀英他們不去找房子,現在就怪不得他們來強制收房子。
“已經夠意思了啊,劉維翰這人真是飄,才當了多久暴發戶,竟然就學別人找二奶!”
“麗娜多好的媳婦呀,又漂亮,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趕快搬走吧,別磨磨唧唧了,人家已經夠意思了。”
圍觀的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有的是出于俠義,有的是早就看不慣劉家發達,看他們倒霉心里就痛快,這個時候出聲,是奔著落井下石。
幾個大漢已經進屋去搬東西去了,劉家的東西被一件件地搬出來,扔在外面路邊。
錢秀英哭也不行,求也無濟于事。
張圓圓又站回了周麗娜身邊,她警惕地看著錢秀英。
劉家有些本家族的人在這個村里,很快也趕了過來。
只不過他們人再多,道理在周麗娜他們這邊,他們買了房子,給了錢,過了戶,現在要來收房子,誰能說什么。
劉維翰的伯母還想來勸周麗娜,多寬限點時間,周麗娜直接拒絕。
四個大漢飛快地把東西清出來,路邊堆起了小山。
搬了兩個多小時,東西才全部搬出來。
周麗娜不住在這村里,怕她走后,錢秀英他們又搬進去,或者進房子去搞破壞,看那四個后生,心里有了主意。
她沒急著付工錢,而是問他們,“大哥們,你們是租房子住,還是自已有房子啊?”
其中一個有房子,剩下三個都是租房住。
周麗娜說道:“這個房子我暫時不住,免費提供給你們住,你們有人愿意搬過來嗎?”
三個大漢對視一眼,其中兩個問道:“真的嗎?免費提供給我們住?”
周麗娜點頭,“對,免費給你們住,但是你們住在里面的期間,需要維護房子,尤其不能讓人進去搞破壞。”
“可以住多久啊?”一個后生問。
周麗娜說道:“起碼可以住一年以上,如果你們維護得好,兩年也沒問題。”
現在城里租房子,再不好的房子一個月都要二十塊起步,像劉家這個房子,比他們現在租的好太多了。
兩人當然愿意搬進來。
“我們是一大家子,還有我老婆,孩子,我媽,這么多人,都可以免費住嗎?”其中一個問。
周麗娜一聽是一家子,立刻決定要把房子給他們住。
“你們一家子更好,住這個院子夠住,但是我們要簽一份合同,房子我免費提供給你們住,但是你們要自已負責自已住在房子里的人身安全,要是出了什么問題,我不負責。”
這種問題必須要先講清楚。
后生立馬點頭,“沒問題,沒問題!”
像這么大的院子,一個月房租起碼要三十塊,這么好的事情,上哪里去找?
錢秀英聽了,憤怒地對周麗娜說道:“周麗娜,你寧愿把房子免費給別人住,也不愿意幫助我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周麗娜厭惡地看向她,冷冷道:“幫你還不如幫條狗!”
后生聽她這句話,感覺怪怪的,好像被罵了,但是無所謂,他們一家有免費房子住了。
周麗娜要求他們今天就搬進來,把房子占住,不給錢秀英他們搬回來的機會。
后生也是立馬答應。
周麗娜找來紙筆,跟男人簽下了租房協議。
錢秀英眼見周麗娜都已經找到人來住他們家的房子,家當又全被她扔了出來,又氣又急,再不找房子,今天晚上上哪去住去?
她坐在路邊,就跟喪家之犬一樣。
村里也有房子,錢秀英之前拖著沒去問,是想拖一拖,想著他們住在里面,周麗娜總不可能把他們趕出來,誰知道周麗娜這么絕情。
租房子的男人叫徐家寶,三十多歲,是南城周邊縣里的人,兩口子來南城找事做,孩子跟著來南城讀書,老母親一個人在家孤零,又把老母親接來了。
周麗娜她們一直等到徐家寶把他家人都接過來,家當都拿過來,才走。
走之前,周麗娜還給他留了婚紗店的地址,要是有什么事情,就過來找他。
從楊橋鎮回來,周麗娜她們沒回家,周麗娜請周麗潔兩人下館子吃晚飯,今天為了把這個房子收回來,耽誤了大半天的功夫。
“今天真是痛快,那個老家伙,還以為她自已是個什么東西?她難道不明白嗎?你跟劉維翰結婚的時候,她是老婆婆,現在你們都已經離婚了,還是因為劉維翰搞破鞋離的婚,還想在你面前擺老婆婆的譜!真是可笑!”
張圓圓朝周麗潔豎起大拇指,“以前我以為我媽就是吵架的高手,今天才知道,麗潔姐你也一樣牛!”
周麗潔輕哼一聲,看一眼周麗娜,很不客氣地說道:“麗娜就是太良善了,我給你們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對這種人,就不能手軟。今天要不是我去,看著吧,這房子收不回來!”
周麗潔啃著花生米,說道:“我看,明天還得去一趟,看看這個錢秀英有沒有打房子的主意,那一家子雖然住進去了,畢竟他們不是房主,也不是本地人,對上他們,怕膽小吃虧。”
周麗娜點頭,“對,明天去看看。”
周麗潔說道:“明天你就不用去了,我去看看就行了,你挺著這么大肚子,還是老老實實地在家里多休息,有什么情況我及時來告訴你。”
周麗娜看著周麗潔,眼眶一熱,正要說點什么,周麗潔已經注意到了她動容的表情,及時伸手打斷她,“可別跟我玩煽情這一套,也別說什么感謝的話。”
周麗娜說不出來感謝,這種心情已經不是感謝能形容的了。前世她從來不知道跟周麗潔不是親姐妹,兩人關系卻一直僵冷,這輩子關系好了,卻又發現了這個真相。
她想,前世她掙扎在失敗的婚姻里,到底錯過了多少更可貴的東西呢,她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已的身世,跟周麗潔的關系也一直不太好,她摸一摸肚子,她也從來沒體驗過做母親的滋味。
周麗娜眼睛更紅了,她想說點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