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巧？”杜伯均回到家，周麗娜給他把事情說了，他也十分驚訝。
周麗娜說道：“我也沒想到，伯鈞，我到現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呢。就是事情還沒有完全得到證實，只是我們的猜測。”
杜伯均回想在火車上見到的那對夫妻，兩人的相貌，漸漸地跟眼前的周麗娜重合了很多。
確實很像。
“那么多巧合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杜伯均問周麗娜，“你怎么想的，要去認親嗎？”
周麗娜嘆氣，“我還不知道。這個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杜伯均拉著周麗娜在床邊坐下，兩人是在房間里說的話。
“你怕打擾到他們的生活？”杜伯均問道。
周麗娜點頭，“是啊，如果這個事情是真的，他們跟那個佩環也已經過了二十多年，親手養大了她，現在我們把真相告訴他們，豈不是要把他們平靜的生活撕開一道裂口？他們能承受這個打擊嗎？”
周麗娜以前以為自已是棄嬰，或者是走失的孩子，沒想過會是抱錯。這跟其他都不同，這很有可能會傷害到她的親生父母。
周麗娜都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她也深知，血緣關系是替代不了養育之情的。
田錦蓉和沈佩環這對母女她都見過，她看得出來，田錦蓉是個慈愛的母親，她對沈佩環的感情應該很深。
這樣的情況下，周麗娜就更需要慎重考慮。
杜伯均突然把周麗娜抱起來，放在自已腿上，摟著她的腰，生完孩子，周麗娜的腰沒有之前那么纖細，不過在杜伯均眼里，她還是一樣漂亮。
“你有我，還有寶珠，我們仨一起過日子，麗娜，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你。”杜伯均說道。
周麗娜把手放在杜伯均的脖子上，杜伯均勤快理發，他的頭發總是短短的，比板寸長點，摸著很扎手。
他的發質很硬。以前周麗娜聽老一輩的說過，頭發硬的人心軟。
杜伯均親了親周麗娜的臉，重復道：“麗娜，你有我有孩子，不怕。”
周麗娜看向杜伯均。
他明亮的眼神是一貫的堅毅，下巴長出了青色的胡茬。之前杜伯均總會睡覺之前把胡茬刮得干干凈凈，怕親吻的時候扎到周麗娜。
周麗娜出月子也有十來天了，兩人還沒同過房。杜伯均告訴周麗娜，他聽同事說的，這事要等女人徹底恢復元氣才行。
杜伯均簡單跟周麗娜說了一句，但在辦公室，他同事說得嚇人，說是有個男人等不及，老婆剛生孩子十來天就同房了，結果老婆大出血死了。
這事把杜伯均嚇得不輕，以至于周麗娜出月子十來天了，杜伯均也沒敢動她。
不是杜伯均不想，早就憋得不行了，他不敢，生怕會對周麗娜有什么不好的損傷。
周麗娜挪動身體，跨坐在杜伯均腿上，把頭枕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心情無比地安寧，她閉上眼睛。
她貼著杜伯均的胸膛，他的心跳傳遞過來，漸漸地跟她的連成一片。
田錦蓉回到家，當晚也失眠了。
她一直在想今天田香梅告訴她的事情。
世界上當真有這么一個多重巧合的事情嗎？
周麗娜的臉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第一次見面，她就發現了，這姑娘跟她大女兒特別像，當時只想著人海茫茫，有長得像的也很正常，可沒想到突然間她的身份就變了。
即使今天田香梅沒說出來，田錦蓉也已經想到了。
她一遍遍地回想當年生產的時候，她是清醒的，她只生了一個孩子。
但是當時孩子生下來，并沒有第一時間拿給她看。
田錦蓉搖搖頭，覺得不可能，給她接生的，是她的親姐姐，能有什么紕漏？
田錦蓉雖然這么想，但心里總是不踏實。
那個孩子跟她到底有什么關系？如果她才是自已的親生女兒，那佩環呢？
田錦蓉被嚇一跳，不敢往下想了。
這個事情，她還沒敢給沈季明說。
一整晚，田錦蓉翻來覆去，心里總不踏實。第二天，田錦蓉又去了家屬院。
這次過來，跟昨天的心情完全不同，路過周麗娜家門口，她情不自禁地朝里面看去，希望能看到那個姑娘。
但是院子里沒有人，只有一桿掛起來的嬰兒衣服和尿布。
對，她生了孩子了，前不久才生的，她還看到了呢，那個孩子，可真漂亮。
田香梅坐在家里，聽到院子里響起她小姑的聲音。
田香梅趕忙出來，果然看到她小姑田錦蓉進來了。
“小姑，你怎么來了？”這話剛問完，田香梅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測，“小姑，進屋里說。”
“家里就你自已？小宋呢，上班去了嗎？”田錦蓉問道。
“上班去了。”田香梅說道。
她一邊說話，一邊給田錦蓉倒了杯水。
田錦蓉接過來，卻沒喝。她的表情相當復雜，有迷茫有害怕，還有說不出的憂慮。
“香梅，我昨晚上半宿沒睡。”田錦蓉說道。
自從昨天知道這個消息，田錦蓉的心就懸上了，飽受折磨。
田香梅注意到她雙眼腫脹，眼圈烏青，很明顯就是沒睡好。
就連她昨晚上都失眠了，更別提她姑姑。
“姑媽，你怎么了？”田香梅明知故問，這話她不敢講，還是田錦蓉自已說出來好一點。
田錦蓉看向她，“香梅，你就跟我的親生女兒一樣，有什么話，我不瞞著你。”
田香梅點頭，姑侄一向感情好，“我知道，小姑。”
田錦蓉說道：“香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田香梅沒說話，她知道這個時候，她姑媽并不需要她說什么，只需要聆聽就行。
“那姑娘，為什么這么像我？”田錦蓉喃喃地說，“她還跟佩環是同一天，同一個醫院出生。”
田香梅看著她姑媽，沒說話，其實她姑媽已經覺察到真相了。
田錦蓉的話戛然而止，她看向田香梅，“當年給我接生的，是你大姑！”
田香梅也聽田錦蓉說過了，并不意外。
“她給你接生后，孩子一直在你視線里嗎？”田香梅直接問道。
此時，姑侄倆都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田錦蓉昨晚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到底當時，孩子出生以后，有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答案是肯定的。
當時田錦蓉情況并不好，生完孩子之后就累得昏了過去，等她醒過來，孩子已經抱去洗澡了。
田錦蓉把這個事情給田香梅說了，“后面孩子就沒有離開過。”
田香梅看著她，欲言又止。
其實調換孩子根本不需要多少時間，只要有一個機會，也就有可能發生。
田香梅說道：“姑媽，其實，我見過麗娜姐在那邊的妹妹。我感覺，佩環姐跟她長得挺像的。”
“你見過？”田錦蓉驚訝地問。
“見過，她妹妹也在她那個婚紗店做化妝師，你好像也見過啊。”田香梅也有點搞忘記了，她只記得當時給她化妝的張圓圓。
“是給你化妝的那個？”田錦蓉問。
“不是，不是。是另外一個，我帶你去看。”田香梅說道。
田錦蓉也不能等，當即就要去看。
姑侄兩個，結伴出了家屬院。
田香梅注意到，路過周麗娜家門口，她姑姑不住地往里面看。
但是院子里還是沒人。
田香梅在心里嘆了口氣。
姑侄倆來到了周麗娜的化妝店，一路上，田錦蓉的面色都顯得很沉重。
田香梅跟田錦蓉商量，去店里最好也有個由頭，“店里可以化日常妝，五塊錢就能化，我去化一個妝。”
田錦蓉答應了。
姑侄倆來到周麗娜的婚紗店。
店里有張圓圓，周麗潔，還有王欣蘭，三個都在。
一進門，田錦蓉的視線就放在了周麗潔臉上。
這個姑娘，真的跟沈佩環有點神似，兩人都是一樣的臉型，眉眼也有點像。
猜測，似乎已經得到了驗證。
周麗潔奇怪地看著田錦蓉，不明白對方為什么一直盯著她看。
張圓圓跟田香梅也熟悉了，看到她來，很是驚喜，“香梅姐，你要化妝嗎？”
田香梅笑道：“是啊，我想化個妝，出去玩。”
張圓圓說道：“那沒問題，我給你簡單化一個，免費的。”
田香梅笑道：“免費可不行，不然你不好跟你老板交差哦。”
張圓圓也知道田香梅跟周麗娜來往密切，幾人都很熟悉了，化個妝還收什么錢呀。
田香梅在化妝鏡前坐下，目光時不時地在她姑媽和周麗潔的臉上掃過。
田錦蓉的臉色發白，坐立不安地等待著。
田香梅知道，到這個時候了，真相已經明了了，當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兩個孩子報錯了。
本是田錦蓉親生女兒的周麗娜，被錯誤地抱到了她的養父母家里去，而沈佩環，又被她姑姑姑父當做親生女兒養大了。
等真相被發現，已經過去了二十幾年。二十幾年的光陰，要怎么彌補回來？
田香梅對張圓圓說道：“化個最簡單的就可以了，我就是感覺今天氣色太難看了。”
張圓圓答應，很快給田香梅的妝容收拾出來了。
田香梅要給錢，張圓圓死活不收，田香梅說道：“做生意可得有原則，不能熟人來了就不收錢。一來你做生意有成本，不能虧本做，二來，這次你讓我占便宜，下次我就不好意思來了。”
張圓圓聽了，只好收了錢。
田香梅走過去，對田錦蓉說道：“姑媽，我們走吧。”
田錦蓉卻朝田香梅伸出手，：“香梅，拉我一把。”
田香梅一愣，趕忙去扶田錦蓉，田錦蓉的重量往她壓過來，兩人走出了婚紗店。
田錦蓉堅持走了一段路，才在一處公交站臺停下來。
田香梅扶著田錦蓉坐下，“姑媽，你沒事吧？”
田錦蓉腿都軟了，渾身沒力氣。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真相揭開的那瞬間，田錦蓉還是被打擊得不輕。
她的親生女兒遺落在外，他們盡心盡力地養大了別人的孩子。
田錦蓉看著田香梅，問道：“那孩子，那孩子在她養父母家，過得好嗎？”
田香梅昨天只是提到張春華來家屬院找周麗娜，細節沒提起。此時田錦蓉問起，田香梅想了想，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麗娜姐跟她養母的關系不太好。”
田錦蓉一聽，更是著急心痛。
她不知道自已的女兒，這些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田香梅說道：“麗娜姐之前離過婚，她去年才嫁給了杜團長。”
田錦蓉瞳孔一縮，“為什么離婚？”
田香梅說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田錦蓉心一酸，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誠然，沈佩環是她養大的女兒，可周麗娜，是她的親骨肉啊！即使沒在她身邊長大，即使她們還未相認，她也一樣會為女兒心痛。
“姑媽，你，你怎么考慮的，要認回麗娜姐嗎？”
田錦蓉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要認！”
那是她的親骨肉啊！怎么能不認！
說完，田錦蓉又很戚惶地看向田香梅，“你說，她會肯認我們嗎？”
田香梅說道：“你們是親母女，她怎么會不認呢，當年的事情，誰也不想發生的，姑媽，這個事情，你跟我姑父說了嗎？”
“還沒說。”田錦蓉想一想，說道：“今天我回家去，先跟你姑父說一說。”
田香梅說道：“那我送你回去。”
姑侄倆個，坐上公交，來到沈家。
沈家是住在南城公園邊上，一座歷史悠久的獨棟別墅。
沈季明他爺爺開了南城第一家造紙廠，特殊時期，造紙廠被沒收，后來平反后，又還給了沈家。
沈季明跟田錦蓉只生了兩個女兒，大的去羊城的外企工作去了，小的待在夫妻倆身邊。
沈佩環從小就收到良好的教育，夫妻倆給予她關愛和呵護。
這個時候，沈季明在廠里，沒在家，家里只有傭人張媽一個。
沈佩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夫妻倆托人給她找了工作，沈佩環去了一段時間就不愿意去了，自已家工廠她也不去，給她安排一個崗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經常這樣，夫妻倆也拿她沒辦法，到現在，徹底不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