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流轉太急,鬧枝花影,不知秋已半。
永粟三十二年,秋。
鳳芙宮的拒霜花一片粉妝玉琢。
皇太后金玉貝在睡夢中離去,時年七十一歲。
依金玉貝生前的遺愿,她著一身白衣,棺木中只放了李修謹的一把重弓,安葬在佑民寺對面的無名山,無字碑下。
兩年后的暮春時分,李修謹在鳳芙宮,玉德殿外的拒霜花樹下,呼喚著金玉貝的名字,閉上了眼睛。
無名山上,又多了一座輔寧王的無字石碑,兩座石碑靜立相對,在四季流轉的拒霜花影里,訴說著兩人一生的傳奇。
按皇太后金玉貝生前所愿,這座無名山對百姓開放,任何人都能上山賞花,歇腳。
百姓感念其恩德,只要經過佑民寺,必會到無名山清掃碑前塵埃,拔除荒草。
春來踏青,秋來賞花。
男子們會圍坐石碑之前,遙想那位歷經三朝、榮寵不衰的護國夫人、大臻開國皇太后,究竟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自然也會暢想石碑下,曾經的少年狀元,史載最年輕的首輔、唯一的異姓王李修謹是何等才高八斗、文武兼備,心向往之,不勝唏噓。
而閨閣女子們卻被護國夫人和輔寧王矢志不渝的深情深深打動,心折不已。
久而久之,這座無名山,竟成了莘莘學子、文人墨客、相愛的男女,必來的祭拜之地。
……
滴……滴……滴……
病房中,心電監護儀持續發出規律、低沉的聲音。
突然,監護儀的“滴滴”聲變密,從原本一秒一次,變成密集的“滴滴滴滴滴”,監護屏幕上的綠線猛地抬高,像是被人一把揪起,狠狠向上抽了一下。
護士沖入病房,立刻呼叫值班醫生。
“醒醒……醒醒……”
病床上,金玉貝的眼睫微動,耳邊傳來呼喚聲。
是誰?李修謹!
眼皮下的眼珠越動越快,耳邊的呼喊聲也越來越激動。
終于,金玉貝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入目竟然是白色的……天花板?!
“見義勇為的女英雄,你終于醒了!”
一張陌生的臉映入眼簾,金玉貝喃喃,嗓音干啞。
“你是誰?
我在哪兒?
我不是死了嗎?!
李修謹呢?”
劉曉的臉色一下變了,看向醫生。
“吳主任,她這是怎么了?失憶了!!”
……
半個月后,咖啡廳。
劉曉一臉擔憂地看著金玉貝。
“玉貝,你為什么要辭職?我再給你批半個月假,你見義勇為受傷,再休息一段時間,公司絕對不敢辭退你的。”
不銹鋼咖啡勺在杯中輕輕攪動,發出脆響。
夕陽透過落地玻璃窗,落在金玉貝身上,暈開一片溫暖的金紅。
她抬頭,目光平靜而深遠。
“那麻煩你再幫我批半個月假。劉曉,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現在……需要一點時間,把自已調整回來。”
劉曉凝望著金玉貝,蹙眉輕聲問。
“那個夢里,有你一直提的李修謹?!”
金玉貝手中剛剛提起咖啡勺,頓在了半空,勺尖的咖啡液滴入杯中,漾開一圈細碎漣漪。
出咖啡館時,金玉貝謝絕了劉曉要送她回去的好意。
路燈從頭頂灑下一片暖光。
她攏緊身上的羽絨服,哈出一口白氣,突然聽路過的小情侶說了一句。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金玉貝仰頭望去,細碎雪花正從沉沉天幕里緩緩飄落,她伸出手,一片雪花飄落她掌心。
眼前一片模糊,她急切開口。
“我想見他,那絕對不是夢。”
淚落下,化了那片雪。
白雪飄飄蕩蕩,最終蓋住了一切心事。
兩個月后,網文平臺上,上架了一本小說,名字叫《修金逐玉》。
……
金玉貝回到了公司,新租的房子外,幾株拒霜花開得熱烈,聽租客說,那是房東種的。
又過半年,租客們都接到了代收房租的大爺打來的電話,大爺骨折了,說之后的房租,房東會來收。
一個月后,禮拜天晚上。
樓道里飄著微涼的夜風,帶著四月特有的清潤。
金玉貝拎著剛買的日用品走出電梯,鑰匙剛掏出來,還沒來得及插進鎖孔,頭頂的感應燈“咔噠”一聲亮起,暖黃的光瞬間鋪滿了走廊。
不遠處的陰影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嗒。嗒。嗒。
由遠及近。
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從暗處走出,燈光一點點勾勒出來人的樣子。
男人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閑針織衫,質地柔軟,襯得肩線愈發挺拔,寬肩窄腰的比例被襯得極好,走動時衣料輕輕貼服在身上,帶著一種干凈的松弛感。
他就那樣走過來,立體的五官在燈光下慢慢清晰。
鼻梁高挺,線條干凈利落,眉眼彎成柔和的弧度,臥蠶淺淺,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爽,像一陣薄荷味的風。
男人停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金玉貝身上,語氣輕而穩。
“金玉貝,回來了?”
熟悉的笑意在男人眉眼間悄悄鋪開。
“我說過,我會追逐你,生生世世。”
——
若兩風攜文中所有人物向各位大人長身一揖,感謝諸君入這方筆下世界,愛一番,恨一番。
在此補齊部分配角后序。
蘇小小誤殺天佑帝后,咬舌自盡于獄中。
祥公公去了皇陵。
櫻寧公主和其母親杜月榮,宋嬪、韓美人,在永粟二年出了宮。
永粟帝封櫻寧為鄉主,放她們自由,金玉貝送了她們一處帶溫泉的山莊。
櫻寧最終放下心中執念,嫁給了鴻臚寺少卿,一生一世一雙人。
至于金玉貝,她的故事也許已經結束了,也許才開始。
……
全文終
這方愛恨已了。
感謝各位大人半年的相伴。
世上都有意難平,
唯愿君心有歸處,
所遇皆歡喜。